一转眼,个把礼拜又过去了。
这几天王强没闲着,尽是处理些零零碎碎的事儿。
水库那边的日常运营要盯一眼,化氏渔具刚搭起架子,有些关节需要他点头。
家里雪莲身子还在恢复期,小丫头王倩夜里闹腾,他也得帮着搭把手。
再加上村里厂里杂七杂八的人情往来,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但王强心里清楚,这些琐碎归琐碎,都是眼前的事。他脑子里琢磨的,是更远的一步棋。
上次和鲁渔集团那场火拼,虽然最后险胜,还因祸得福搭上了王老爷子那条线,但事后想起来,王强后背还是有点发凉。
那真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这事儿给他敲了个警钟,光顾着往外冲不行,家里头的根基得打牢实了,墙得砌高了,门得闩紧了。
“攘外必先安内。”
王强坐在自家堂端着茶杯,心里反复掂量着这句话。
所以这个把礼拜,他借着处理琐事的机会,把家里边所有的产业板块都细细捋了一遍。
该加强安保的加强安保,该规范制度的规范制度,该敲打人员的敲打人员。
不求固若金汤,至少得拉起一道像样的安全墙,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家里头不能先乱了阵脚。
把内安顿得差不多了,王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开始着手策划他琢磨了很久的一件事,远行拍纪录片。
这天下午,他把周德山和孟超一起叫到了家里。
“山子哥,超哥,坐。”
王强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儿叫两位老哥过来,是想好好聊聊百毒归踪这个计划。”
周德山端起茶杯吹了吹:“这事儿不是柱子主要在跑吗?和蝎子专家也接上头了。”
“是,前期是柱子在张罗。”王强点点头,“可往后看,事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蝎子养殖刚起步,南下寻找其他毒源要提上日程,和京城实验室的合作要深化……我这边呢,家里家外,摊子越铺越大,马上怕是分身乏术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德山和孟超脸上扫过,语气认真:“所以,这‘百毒归踪’计划后面具体的推进执行,尤其是安全和外联这块,我想交给你们两位老哥,好好操操心。”
孟超沉吟着没立刻说话。周德山性子急,直接问:“咋地?听你这意思,你又要撒手出去?这回准备去哪野?”
王强笑了笑,喝了口茶,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准备出一趟远门。路线大概是这样:先东渡去岛国看看。然后从那边直插北太平洋,绕着走一段,再跨过大西洋,最后……到南美洲的亚马逊雨林去。”
“我曹!”周德山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茶杯都差点没拿稳,“这次玩这么野?!太平洋、大西洋、亚马逊?你这是要环游世界啊!”
王强看着周德山兴奋的样子,笑着摇摇头:“山子哥,别急。这次……恐怕不能带那么多人。”
孟超此时开口了,他比较冷静:“强子,怎么突然想走这么远?还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王强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望向门外。
“马上就是千禧年了,超哥。1999年快过完了,跨过去,就是2000年。这是个坎,一个时代的坎。”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人:“我一直有个梦想,想拍一部真正的纪录片,不光是咱们赶海钓鱼,是想记录更广阔的东西。海洋、雨林、不同的渔业文化、还有那些即将消失在新时代浪潮里的传统。
这个想法憋心里好久了。千禧年是个难得的时间节点,过了这个坎,我担心以后琐事缠身,再想抽出身、鼓起勇气出去,就难了。”
王强话音刚落,孟超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接话道:“山子,你留下。‘百毒归踪’计划需要人坐镇,你跟燕子马上要订婚了,正是要紧的时候,新婚燕尔,留在家里稳当。我跟着强子出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周德山一听,急了:“哎哎哎,超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凭啥你跟着去冒险,让我在家守着?我跟燕子订婚是不假,可她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轻重!这种大场面,我老周能错过吗?”
王强看着两人争执,哈哈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行了行了,两位老哥别争。今天叫你们过来,除了交代‘百毒归踪’的事儿,就是想听听你们自己的意见。这次远行,风险不小,路程又长,去的地方也杂,我必须得带个靠得住、能镇得住场子的‘大内高手’在身边。”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笑,目光在周德山和孟超之间转来转去。
“你们俩,都是我信得过、能独当一面的老哥。但我只能带走一个,家里这一大摊子,尤其是新启动的‘百毒归踪’,必须得留一个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老将坐镇。至于到底谁留下,谁跟我走……你们哥俩自己可以慢慢商量!哈哈!”
周德山和孟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纠结和跃跃欲试。
跟王强去环游半个地球、探险亚马逊,这诱惑太大了!
可留在家里执掌“百毒归踪”计划,责任同样重大,也是极大的信任。
“强子,你这……”周德山挠挠头,一脸为难。
孟超则相对冷静,已经开始权衡利弊。他看了看王强,又看了看周德山,心里渐渐有了倾向。
王强找周德山和孟超谈事的消息,不知怎么很快就传到了柱子耳朵里。
柱子正在水库那边安排明天的垂钓活动,一听这信儿,把手头事往副手那一塞,骑上摩托车就突突突地赶回了村里。
他径直冲到王强家,刚进院子就嚷嚷:“三哥!三哥!听说你要出远门?那‘百毒归踪’计划咱不亲自盯着了?”
王强正坐在院子里柿子树下乘凉,看见柱子火急火燎地进来,示意他坐下:“急啥,慢慢说。”
柱子拉过个小马扎坐下,脸上满是急切:“能不急吗三哥!蝎子这边刚上道,南下找毒虫的计划我都规划得差不多了,路线、预算、要联系的人都心里有谱了。你这突然要大撒把……”
王强给他倒了杯凉茶,开始解释:“柱子别急。计划有变,但‘百毒归踪’的事儿不会停。我的想法是,剩下的路,比如南下云广这些地方,虽然也有挑战,但比起我要去的地方,相对好走一些。
我打算让超哥带一队精干人马,配合周冬冬他们的技术需求,出去寻找、采集。这样既能推进计划,也能保证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柱子:“至于我这次出远门,一方面,路上如果遇到合适的毒物资源,肯定也会留意。但最主要的是,我想趁还算年轻,再最后疯狂一次。千禧年要来了,这是个仪式,也是完成我自己一个念想。”
柱子咕咚咕咚喝完凉茶,抹了把嘴:“三哥,咱也还不老啊!”
王强摇摇头,笑容里透出一丝柱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心里有苦说不出,他知道,一旦跨过新世纪的门槛,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首先就是记忆里那场席卷全国的粤盛病毒冲击,虽然主要影响不在他们这儿,但带来的全局性紧张和变化是深远的。
紧接着,互联网浪潮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波及方方面面,传统行业会面临巨大冲击和转型阵痛。
机遇多,但暗藏的危机和变数更多。
他必须在那之前,积蓄更多力量,开拓更远的视野。
但这些没法跟柱子细说。
王强只能换个方式继续说:“不老是不老,可机会不等人。柱子,你这几天,把‘百毒归踪’计划目前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出来,做好交接准备。
等山子哥和超哥定下来谁留下,你就转交给留下的那位。保卫工作和外联协调,他们经验更丰富,做得会更稳妥。”
柱子虽然有点舍不得放手自己一手张罗起来的计划,但他对王强的决定向来服从。
“行,三哥,我听你的。那……这次出远门,咱们最终目的地是亚马逊?具体怎么安排?”
“最终目标是亚马逊雨林,但中途会在岛国、可能还有北美一些地方停留。你这几天别的事先放放,去联系老胡。
让他把之前合作过的那个摄影团队核心成员都召集起来,强化一下,尤其是身体素质方面。这次不是短途拍摄,是长途远征,对身体和心理都是极大考验。医疗后勤保障必须跟上。”
柱子拍拍胸脯,当即保证:“这方面你放心,三哥。咱们景区现在合作的医疗队,都是市里专家,还有几个年轻力壮参加过野外救援培训的医生护士,非常专业。我让老胡跟他们对接,搞一个随队医疗小组,设备药品都配最好的!”
“嗯,你办事我放心。”王强点点头,“去忙吧,尽快把交接准备和队伍强化的事情落实。”
“好嘞!”柱子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转过天,王强估摸着时间,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粤省陈老大那里。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陈老大有些含糊仿佛刚睡醒的声音。
“喂?边个啊?”
“老陈,是我,你特么昨晚上又去夜总会被榨干了?”
“哦!强子啊!”陈老大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你也上年纪了,老这么玩别到后边精尽人亡了,兄弟我可舍不得你走啊!”
陈老大说:“什么都可以戒掉,唯独女人不行啊!”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王强说:“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客气什么!”陈老大很爽快。
王强便说道:“是这样,我过段时间打算去岛国那边转转,主要目的是钓鱼,想见识见识那边的海钓和渔具,认识些搞鱼竿作坊的老师傅?
能不能帮我牵个线,找几家真正牛逼的有绝活的渔具作坊?我想去看看,顺便买点儿真正好的鱼竿。”
陈老大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拖长了音,显然来了兴趣。
“我丢!你又要出去玩了?这次玩到岛国去了?可以啊强子,生意越做越大,玩得也越来越花了!”
王强笑骂:“什么玩,是考察、学习!顺便过过钓瘾。”
“什么!要我戒色,你去过吊瘾?!!”
“大哥,我是说钓鱼的瘾!!!”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陈老大哈哈笑,“行,这事儿我还真能帮上点忙。我往那边出口鱼的合作商关系也很硬,我这几天找找他们问一下。”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不过强子,你真只是想买鱼竿?没别的想法?”
王强把去岛国的计划和盘托出,在电话里跟陈老大聊得挺深。
“老陈,不瞒你说,这次过去,钓鱼看渔具展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找找门路,搞点高级碳布。
你知道的,我这边跟化老师合作搞化氏渔具,架子搭起来了,可这鱼竿的核心材料碳纤维布,国内现在要么产量跟不上,要么品质稳定性差那么点意思。岛国那边在这块儿起步早,技术积累厚,有些作坊用的材料是真好。”
电话那头的陈老大听得认真,等王强说完,他立刻接话:“碳布?我懂!做鱼竿的筋骨嘛!这东西,岛国几家大厂确实厉害,不过你要找的,恐怕不只是市面流通的那些通用型号吧?”
“没错。想在鱼竿上打出名堂,必须得有稳定优质的原材料输入渠道。”
陈老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随即传来他爽朗的声音。
“野心不小啊强子!不过,这事儿你还真找对人了。早些年我跟那边打交道,我的合作商搞不好认识做材料分销的,我这几天好好问问。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王强心里一松,有了陈老大这句话,岛国之行的重要目标之一,算是有了着落。
他虽然有系统傍身,能在关键时刻变出些好东西,但那终究是小打小闹,无法支撑一个品牌的规模化生产和发展。
原材料,特别是核心原材料的稳定优质供应,才是实体制造业的命脉。
“老陈,那我这边就等你消息了。需要打点的地方,你尽管说,费用不是问题。”王强表态。
“好说好说!等我把线牵上,具体怎么谈,就看你的了。”陈老大笑道,“不过强子,我可提醒你,那帮搞材料的,比做竿子的老师傅还精,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得准备好干货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