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秃鹫”是一群乌合之众，那么眼前出现的这支舰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精密仪器。
那是三艘造型极其怪异的星舰。它们不想人类的飞船那样讲究流线型或对称美，而是长得像是一种巨大的节肢昆虫——拥有细长锋利的起落架、布满复眼的探测阵列，以及那一根根像毒针一样的定向能武器。
它们悬停在陨石带的入口处，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识别代码匹配……数据库比对中……”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警告。匹配成功。对方是‘猎犬’特种战术小队。隶属于上层世界‘秩序局’的清道夫部队。”
“猎犬？”叶凡咽了口唾沫，“听名字就不像是好人。”
“它们不是人。”皮埃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色苍白如纸，“它们是纯机械生命体。没有恐惧，不知疲倦，痛觉系统被移除，且装备了针对‘高维能量波段’的嗅探雷达。一旦被它们咬住，除非变成灰，否则绝不松口。”
“看来咱们这块肥肉太香了，把这种脏东西都引来了。”秦建国啐了一口唾沫，拉动了枪栓，“孙子们，准备拼命吧。”
“不能硬拼。”秦磊按住了秦建国的手，“这三艘船只是先锋，后面肯定还有大部队。而且在这种开阔地带跟机械生命打消耗战，我们耗不起。”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星图，手指指向了那片混乱的陨石带。
“进陨石带。跟它们玩玩猫捉老鼠。”
盘古号立刻熄灭了所有外部灯光，引擎功率降至最低，依靠惯性滑入了那片由无数古老残骸和碎石组成的迷宫中。
周围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偶尔划过的静电火花照亮那些漂浮的巨大石块。
“所有主动雷达关闭。维生系统降至最低。大家憋着点气。”秦磊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外面的猎手。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那三艘“猎犬”飞船正在陨石带外围徘徊。它们并没有贸然冲进来，而是释放出了数百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飞行器。那些小东西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正在一寸一寸地扫描着这片空域。
“该死，它们在撒网。”皮埃尔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舵三度……小心！那是颗高爆水雷！呼……好险。”
皮埃尔此时展现出了作为前顶尖黑客的神级微操。他没有使用自动导航，而是完全依靠手动控制着盘古号的姿态喷口，利用大块陨石的引力弹弓效应，像一片落叶一样在致命的缝隙中穿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舱内的氧气含量在下降，温度也在降低。叶凡冻得牙齿打架，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大家以为能混过去的时候，公共通讯频道突然亮了。
没有杂音，只有一段极其清晰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音频播放了出来。
“滋……不要……求求你们……那是孩子……滋……方舟是无辜的……啊！！”
那是一段惨叫。夹杂着金属撕裂声、火焰燃烧声，还有绝望的哭喊声。
秦磊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段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噩梦。
“这是……一百年前，‘方舟01号’被捕获时的黑匣子录音。”秦建国的手开始颤抖，那个铁打一样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你太奶奶的声音。”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变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老鼠们，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这声音听着耳熟吗？那个女人死的时候，叫声很动听。数据显示，那是人类恐惧情绪的峰值。”
“出来吧。只要你们交出那艘船和神之血，我可以保证，让你们死得比她痛快一点。”
“他在找死！”
一直沉默的夜莺突然暴起。她的双眼充血，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手中的匕首发出尖锐的蜂鸣声，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作为曾经被这些“清道夫”屠杀过全家的幸存者，这段录音不仅是在羞辱秦磊，也是在撕开她心里最深处的伤疤。
“我要杀了他！现在！”夜莺嘶吼着就要去按武器发射钮。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秦磊按着夜莺，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一双只有在极度冷静的疯子身上才能看到的深渊。
“放手！”夜莺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
“他在激怒你。”秦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他在等我们暴露位置。只要你按下去，哪怕只是一发子弹，外面那几百个探测器就会立刻锁定我们。然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段录音的一部分。”
“可是……”
“没有可是。”秦磊凑近夜莺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想复仇吗？想把这些铁疙瘩拆成废铁吗？”
“想……”
“那就给我忍着。”秦磊松开手，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游荡的猎犬，“他是条狗，只会狂吠。而我们是狼。狼捕猎的时候，从来不叫。”
“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带着这艘船，带着这笔账，活下去。”
夜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秦磊。良久，她眼中的红光慢慢消退，最后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明白……长官。”
秦磊转过身，看向皮埃尔：“还要多久才能穿过这片区域？”
“前面的路被堵了。”皮埃尔指着雷达上一块巨大的阴影，“而且……我想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怎么？”
“之前在锈骨镇投靠我们的那支‘秃鹫’小队，”皮埃尔苦笑了一声，“他们的信号源刚刚在前面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
“对。就在刚才，他们向‘猎犬’发送了一段加密数据。那是……我们的坐标。”
秦磊眯起眼睛，看着黑暗中那些突然停止乱飞、开始整齐划一地转向这边的探测器。
“信任这种东西，在下水道果然是按斤卖的。”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皮埃尔，准备全息投影。苏烟，把你那些剩下的‘大力神油’……不，把那几桶还没处理的‘高纯度易爆品’给我搬出来。”
“既然是狗，那就得给他们扔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