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永远昏黄的雾气和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假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烂掉后的腥甜味，那是高维金属在漫长岁月中分解出的辐射尘埃。这种尘埃对于这片废弃之地的生物来说，既是赖以生存的能量源，也是催命的毒药——吸多了，基因链就会像脱了胶的积木一样崩塌，最后变成一滩只会蠕动的肉泥。
但今天，盘古城（原黑铁寨）的南门外，空气似乎不一样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里，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不协调，甚至可以说是“奢侈”的清香。
那是植物的香气。是没有任何变异、没有任何辐射斑点、纯粹得像刚从地球超市货架上拿下来的——苹果香。
“别挤！都给老子退后！谁再敢把触手伸进来，我就剁了做成章鱼烧！”
叶凡穿着一身明显大两号的防护服，手里拎着一个扩音大喇叭，站在一堆用废弃集装箱改装的简易柜台后，唾沫横飞。
在他面前，原本应该是一片修罗场的废墟空地上，此刻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排队的没一个是“人”。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身高三米的独眼巨人，皮肤像岩石一样龟裂，缝隙里流淌着岩浆般的脓液；后面跟着一个只有上半身漂浮在空中的幽灵态生物，披着破烂的法师袍，手里还要死不活地捏着一块高能水晶；再往后，是什么机械改造人、变异兽族，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架子。
这些平时在下水道里见面就要互相掏心窝子（物理层面）的狠角色，此刻却乖乖地缩着脖子，眼神狂热又贪婪地盯着叶凡……手边那个铺着红绸布的小篮子。
篮子里，静静地躺着三颗红富士苹果。
红得刺眼，圆润得不可思议。在这满是灰黑与暗红的世界里，它们就像是三颗跳动的心脏。
“今日限量供应，三颗！”叶凡竖起三根手指，那表情欠揍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起拍价，一枚‘标准单位’的高维能源结晶，或者等价的稀有金属！概不赊账，不接受以身相许，尤其是你，那个长了八个乃子的蛇女，把衣服穿好！”
“我要一颗！”
那个独眼巨人发出了雷鸣般的吼声，他那只巨大的独眼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被体内的基因崩溃折磨到了极限。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还在搏动的蓝色晶体，“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那力量大得差点把集装箱给拍扁了。
“这是深渊魔龙的龙晶！换一颗秩序果！现在！马上！”
独眼巨人的呼吸急促，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简直能熏死一头大象。他能感觉到，只要吃了那玩意儿，体内那股想要把他撕裂的狂暴能量就能平息下来。那是“秩序”的味道，是这片混乱之地最稀缺的解药。
叶凡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块沾满黏液的龙晶，随手丢给身后的零进行扫描。
“行吧，算你走运。”叶凡拿起一颗苹果，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过去。
独眼巨人慌乱地用两只大手去接，生怕摔坏了这救命的神药。拿到手的那一刻，他甚至没舍得擦，连皮带核直接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下一秒，独眼巨人身上那些不断渗出脓液的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赤红狂暴的独眼，也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发出一声类似于呻吟的舒爽叹息，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对着柜台方向磕了个头，然后爬起来就跑——怀璧其罪，治好了病还不跑，等着被后面的人抢吗？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后面排队的“顾客”。
“我出两块虚空秘银！”
“我有一张上个纪元的星图残卷！”
“能不能切开卖？我只要一口！我只要一口续命！”
看着下面疯狂的景象，站在城楼高处的秦磊，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咔嚓。”
汁水四溢，甜这发腻。这是苏烟昨天刚催生出来的，因为肥料用得太足（某种高维生物的尸体），个头有点大，吃起来有点像以前地球上的沙瓤西瓜。
“这就叫通货膨胀？”秦磊靠在生锈的栏杆上，看着下面那群为了三个苹果抢破头的“强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地球五块钱一斤的东西，在这里能换这一座城的命。”
“因为这里最缺的就是‘稳定’。”苏烟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和……几片发光的叶子。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自从在这废墟里扎根，她发现自己的“生命律令”能力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被环境刺激得进化了。
“高维能量太暴躁了，他们的基因每分每秒都在崩溃。”苏烟看着下面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静的分析，“我用异能催生的植物，锁住了地球物种特有的‘低维稳态’。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水果，这是镇静剂，是吗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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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我们手里有苹果，这盘古城就是下水道的苏黎世银行。”秦磊把吃剩的苹果核随手一抛，精准地掉进了下面叶凡的篮子里。
叶凡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那个苹果核，举起来大喊：“城主亲测版！虽然没肉了，但核里面的种子蕴含的秩序之力更纯粹！起拍价，半块能源晶！”
下面竟然真的有人开始竞价了。
“……这小子，不去当奸商真是屈才了。”秦磊抽了抽嘴角。
“你需要资源。”苏烟转过头，看着秦磊的侧脸，“虽然我们打下了黑铁寨，但这里只是个空壳子。要修好盘古号，要让秦天醒过来，甚至要应对那个所谓的‘清理者’，我们需要海量的物资。”
秦磊点了点头，目光穿过灰色的雾气，看向远方那片更加深邃黑暗的虚空。
“光靠卖苹果是不够的。这只是为了稳住局面，顺便把周围散落的资源吸过来。”秦磊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做生意。我们要在那些清理垃圾的人来之前，把自己变成最硬的那块骨头。”
就在这时，城楼下的喧闹声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秦磊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在排队的人群外围，一个身影正逆着人流走来。
那不是废墟里常见的畸形怪物，而是一个拥有完美人形轮廓的女人。她全身包裹在一层黑色的胶衣里，那材质看起来像某种流体，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哑光。她的脸上戴着一个全覆式的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狂躁，只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的审视。
她没有排队，也没有看那些苹果一眼。
她径直走到了城墙根下，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盘古城那层其实并不算坚固的能量护盾。
护盾表面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数据流顺着她的指尖注入了防御系统。
城楼上的警报并没有响，但秦磊手腕上的终端却猛地跳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防火墙已被绕过。】
【对方留言：这就是你们的“秩序”？太脆弱了。】
秦磊瞳孔微缩。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秦磊的注视，她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高度和混乱的人群，精准地与秦磊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也带着一丝……邀请。
随后，她的身影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突兀地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空间系？”苏烟皱眉，“还是光学迷彩？”
“不。”秦磊盯着那个女人消失的地方，虽然人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留下了一个符号。一个用能量蚀刻在城墙砖缝里的、极小的三角形图案。
那是……方舟的标志？
“看来生意做大了，总会引来一些奇怪的客人。”秦磊转身，披风在废墟的寒风中猎猎作响，“走吧，去看看老爹的工程进度。既然有人嫌我们的壳太脆，那就换个硬点的。”
城楼下，叶凡还在声嘶力竭地拍卖着那个苹果核。
“五块高能电池！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能种出秩序之树的神种！……成交！那个长得像蟑螂的大兄弟，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