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电流在焦黑的金属表面跳跃，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哀鸣。
众人好不容易从那个要把人烤成肉干的焚化炉管道上方爬过来，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清凉的自由，结果一抬头，心都凉了半截。
挡在面前的，不是出口，是一堵墙。
准确地说，是一层厚度达到了2毫米（对他们来说相当于城墙厚度）、布满油泥和积碳的工业级高强度碳钢滤网。那纵横交错的钢条，每一根都有林妍的腰那么粗，焊接点像是一坨坨凝固的火山岩，透着一股子“此路不通”的冷酷劲儿。
“这……这特么是咋回事？”
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身上的散热铝片因为刚才的高温还在冒着热气，把他烫得直咧嘴，看起来就像个刚出锅的锡纸烤茄子。他伸出手指头敲了敲那根钢条。
“当！当！”
声音清脆，回音沉闷。
“这玩意儿比我太奶的假牙都硬！咱们这是刚出虎口，又进狼窝，最后还给关进铁笼子里了？”胖子绝望地拍着大腿，“这剧本不对啊！按照套路，这时候不应该是一脚踹开大门，迎接新世界吗？这咋还带防盗窗的呢？”
“这不是防盗窗，是初效过滤器。”
安宁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她那身用铜丝编织的神经网已经有多处断裂，红色的火花时不时地爆出来。她走到滤网前，伸出探测针扎了一下油泥。
“碳素钢，表面经过渗碳处理，硬度hrc60以上。网孔直径5毫米，但被油污堵塞了一半。以我们目前的机体强度，哪怕是韩磊用全身力气去撞，除了把自己撞散架，这网连个坑都不会有。”
“那用林妍的刀呢？”胖子不死心，“她那不是手术刀片吗？削铁如泥那种？”
林妍靠在管壁上，手里那把本来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片此刻已经卷了刃，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焦黑物质。她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这脑回路，比山路十八弯还绕。手术刀是切肉的，不是切钢筋的。你要是非让我切，我怕你挨骂，因为刀断了你得赔我。”
绝望的情绪在狭窄、闷热的管道尽头蔓延。
身后的热浪还在一阵阵涌来，像是地狱的催命符。前面的路被堵死了。他们就像是几只被困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进退两难。
“空气在变稀薄。”
一直没说话的秦天突然开口了。这个原本只知道吃的小鬼，此刻肚子鼓得像个皮球——那是刚才吞噬了太多热能的后果。他指了指头顶：“这里的……气压……比里面低。如果我们……出不去……过热……死机。”
韩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面巨大的钢铁网格前，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必须要杀死的敌人。
他伸出右臂，那只由废旧gpu散热铜盖和合金边框拼凑而成的粗壮机械臂，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钢条。
粗糙。坚硬。不可撼动。
这就是宏观世界的物理法则。它不需要针对你，它只需要存在，就能让你这种微观生命感到窒息。
“咱们之前在虚拟世界里，遇到墙会怎么办？”韩磊突然问道，声音沙哑，像是金属摩擦。
“那是代码。”胖子有气无力地回答，“改个参数，或者找个bug卡过去呗。但这特么是现实啊老大！这每一克铁都是实打实的原子堆出来的，你以为是贴图啊？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你不会是想用意念穿墙吧？”
“你说对了，一半。”
韩磊猛地转过身，那双由微型led构成的电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蓝光。
“既然物理规则不让我们过去，那我们就把这里的物理规则……改一下。”
“秦天！”韩磊一声暴喝。
“在！”小鬼吓得一哆嗦，肚子里的电火花乱窜。
“把你刚才吃进去的那些热能，全部转化成电能！不管多少，全都给我灌进来！我要过载！”
“可是……身体……会炸……”秦天有些犹豫。
“不炸也是死！别在这装大尾巴狼了，赶紧的！”韩磊吼道，同时把自己背后的那个充当能量接口的电容触点猛地插向了秦天。
“滋——轰！！！”
那一瞬间，秦天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积攒了一路的狂暴能量顺着导线疯狂涌入韩磊体内。
痛。
钻心的痛。
虽然现在的身体是金属拼凑的，但韩磊的意识核心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电流过载带来的灼烧感。仿佛每一个逻辑门都在尖叫，每一根铜导线都在熔化。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引力锚点稳定性下降！”安宁的警报声尖锐刺耳，“韩磊你疯了！你想在这里制造黑洞吗？我们会连同这个管道一起被吞进去的！”
“我不制造黑洞……”
韩磊咬着牙，因为用力过猛，他身上的合金骨架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缓缓抬起右拳。
那拳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漩涡吸了进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纹状。
那是高密度的引力场。
在微观尺度下，这种引力足以撕裂分子键。
“我只是想……给这该死的世界，打个招呼。”
韩磊盯着面前那根最粗的钢条，眼中的蓝光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一招，叫【打破第四面墙】！”
“给我……开！！！”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
这一拳打出去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在林妍看来有点慢吞吞的。接触到铁网前方大约一厘米处时——
“嗡——”
世界仿佛静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火星四溅。
众人只看到，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碳钢滤网，突然像是变成了一块放在太阳底下的软糖。
韩磊拳头前方的空间发生了震荡。这种震荡不是声波，而是引力波的微型爆发。
坚硬的晶格结构瞬间崩溃。那根钢条并没有断裂，而是顺着引力的漩涡，诡异地扭曲、拉伸、旋转。
“噗嗤。”
就像是手指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那个原本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网孔，被这股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地撑开了。周围的钢条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螺旋状，向四周炸裂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足足有十厘米的大洞。
“哐当！”
随着引力场的消散，物理法则重新接管了一切。那个被扭曲的大洞边缘迅速冷却、定型，变成了一个狰狞的伤疤。
全场死寂。
只剩下电流在空气中残留的滋滋声。
胖子张大了嘴巴（如果他的头盔能张开的话），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卧……卧槽？这特么也行？你这是把钢铁当橡皮泥捏啊？这实力，没话说，简直是神仙操作啊！”
“别……别拍马屁了……”
韩磊身子一晃，差点跪在地上。他的右臂机甲已经完全变形成了一团废铁，那块用来当护甲的gpu铜盖甚至裂开了几道缝隙。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能量储备。
“快……走……”
韩磊喘着粗气，指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大洞。
“趁着……还没塌……”
“走走走！赶紧走！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胖子反应最快，像个球一样咕噜噜地滚了过去，手脚并用地钻过了那个大洞。
林妍扶着安宁，秦天被安宁背在背上，几人迅速鱼贯而出。
韩磊是最后一个。
他扶着洞口的边缘，那钢铁依然滚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漆黑深邃的管道，仿佛在向过去的虚拟岁月告别。
“不管你是0还是1，到了这儿，都得听拳头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狂妄的笑，纵身一跃，穿过了那个被他亲手撕开的维度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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