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降落了！抓紧！”
韩磊大喊一声，操控着身下的飞蛾向着机箱侧面的散热孔俯冲而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光之城”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对于微观的他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巨人的工业迷宫。
飞蛾群穿过了散热孔的格栅，像是几只闯入风暴的小鸟。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温度起码有四五十度（对微观生物来说相当于进了桑拿房）。空气中充满了干燥的静电味道，还有那种高频电子元件运作时的电流声。
“落地！快落地！这风扇吸力太大了！”
飞蛾们显然很害怕这里的环境，刚一进机箱内部，就被那巨大的机箱风扇产生的负压吸得东倒西歪。
它们在一块巨大的、横亘在半空中的“绿色平原”边缘迫降了。
这里是显卡的背板。
众人狼狈地从飞蛾背上滚下来。那些飞蛾完成了任务，立刻像是见鬼一样，扑棱着翅膀从散热孔逃了出去——这里太热了，根本不是生物能待的地方。
“我的天……”胖子站稳脚跟，抬头环顾四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这也太……太特么赛博朋克了吧？”
如果说刚才的桌底是废土，那这里就是真正的高科技天堂（或者地狱）。
头顶上方，几条巨大的led灯带横跨天际，散发着呼吸般的律动光芒。红、绿、蓝三色交替变换，将整个空间渲染得迷幻而诡异。
脚下是布满了精密纹路的绿色电路板大地，无数金色的焊点像是田野里的麦垛。远处，巨大的散热鳍片如同银色的摩天大楼群，整齐划一地排列着。更远处，cpu散热器的风扇带着蓝光，像是一轮旋转的蓝太阳。
“这就是‘rgb神教’的地盘？”林妍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一群正对着显卡信仰灯顶礼膜拜的小人。
那些小人穿得比外面的“要饭帮”好多了。
他们身上穿着反光的锡箔纸长袍，脸上涂着荧光漆，手里拿着光纤做成的法杖。他们正围着显卡侧面那个发光的“geforce rtx”标志，疯狂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光！光！唯有光是永恒的！”
“赞美rgb！赞美流动的色彩！”
“愿fps常驻我身，愿延迟远离我魂！”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帮人……是在祈祷显卡别掉帧吗？”
“不。”老六小心翼翼地躲在韩磊身后，“他们是在祈祷‘神’不要发怒。在这里，光代表着能量，也代表着毁灭。如果光变成了红色，就意味着‘过热审判’要降临了。”
就在这时，安宁突然捂住了胸口。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双眼中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
“安宁？怎么了？”韩磊立刻扶住她。
“声音……”安宁指着远处那巨大的cpu风扇，“听到了吗？那个风扇的噪音里……隐藏着信息。”
“噪音？”韩磊侧耳倾听。除了呼呼的风声，他什么也没听到。
“是二进制编码。”安宁的声音有些颤抖，“频率和我的核心代码……完全一致。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回家。它在喊我回家。”
韩磊心中猛地一跳。
安宁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她是韩博士留下的最高杰作，是这一系列“飞升计划”的核心钥匙。难道在这个微观的电脑世界里，藏着安宁的“源头”？
“那就去看看。”韩磊果断决定，“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既然敢喊话，咱们就去会会。”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多远，麻烦就来了。
“站住！异端！”
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挡住了去路。
这些士兵长得极其怪异。他们不像是有血有肉的生物，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体。他们的身体由无数流动的数据字符组成，手里拿着闪烁着红光的“杀毒盾牌”和“清理长矛”。
“这是……杀毒软件的具象化程序？”林妍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熟悉的秩序感，“应该是系统自带的低级清理进程。”
领头的一个士兵，脑袋是个巨大的黄色感叹号，对着韩磊他们发出了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外部数据接入！检测到未知生物特征！判定为：木马病毒！执行清理程序！”
“木马？”胖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胖爷我长得这么正气凛然，哪点像木马了？你全家都是木马！”
“多说无益。”韩磊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在这个世界，拳头就是最高的权限。”
“清理！清理！”
感叹号士兵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数据卫兵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移。因为在这里，数据的传输是接近光速的（虽在这个介质中会降速，但依然快得离谱）。
“小心！别被他们的矛刺中！”安宁警告道，“那是格式化数据流，被刺中会直接删除你的记忆！”
“删除记忆？正好，我正想忘掉刚才胖子那口呕吐物。”韩磊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面对刺来的三根长矛，韩磊没有躲。
他在接触的一瞬间，体内的奇点核心猛地爆发出一股黑色的吸力。
“给我碎！”
他的拳头裹挟着重力场，重重地砸在那个感叹号士兵的盾牌上。
砰！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只有一种类似于玻璃破碎的脆响。
那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红色防火墙盾牌，在韩磊的拳头下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瞬间崩碎成无数红色的代码碎片。
韩磊的拳势未减，直接贯穿了那个士兵的胸膛。
“呃……错误……404……”
士兵发出一声机械的哀鸣，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一堆乱码，消散在空气中。
“物理杀毒，最为致命。”韩磊收回拳头，吹了吹上面沾染的一点荧光粉末，“这就是你们的防线？太脆了。”
其他的卫兵看到首领被秒杀，明显的愣了一下（运算卡顿）。
“并肩子上！”胖子这时候来劲了，手里搓出一个大火球，“看胖爷的‘360卸载大法’！”
林妍更是干脆，手中的概念之刃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敌群中翩翩起舞。每一次挥动，都有一个数据卫兵被切断连接，化作虚无。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对于这些低级的系统自带程序来说，韩磊他们这群经历了无数生死磨练的高维飞升者，简直就是满级大号回新手村虐菜。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地上只剩下一堆闪烁着微光的乱码碎片。
“真穷，连个装备都不爆。”胖子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片，不满地嘟囔。
“别管这些杂兵了。”韩磊看向安宁，“那个呼唤你的声音，在哪？”
安宁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指向了显卡背板的边缘。
“那里。就在那个……大峡谷下面。”
众人走到显卡边缘往下看。
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实际上是显卡和主板之间的插槽缝隙。
而在那峡谷的深处，在无数复杂的金手指和电容之间，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光球。
它被几条粗大的、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锁链死死锁在半空。那些锁链上流动着极其复杂的高级防火墙代码，显然是用来囚禁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
而那个光球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
蜷缩着身体，长发如瀑，双手抱膝，像是一个沉睡的婴儿。
当韩磊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虽然有些模糊，虽然充满了数据化的虚幻感。
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韩博士的脸。
也是安宁在“母亲模式”下，偶尔会显露出的那张脸。
“妈妈……”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颤抖，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银色的液态泪水。
“那不是你妈。”韩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那是……一个备份。或者说，是一个被遗弃在这里的……幽灵。”
就在这时，那个沉睡在光球里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安宁的存在。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红色乱码。
她张开嘴，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韩磊读懂了。
“快……跑……”
下一秒。
机箱内原本柔和的rgb灯光，突然全部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警报声大作。
“警告！检测到核心隔离区异常！启动一级防卫协议！超频模式……开启！”
头顶那巨大的cpu风扇，转速瞬间拉到了满载。一股恐怖的吸力风暴，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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