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缓缓靠近冰湖边缘。越是靠近,那股源自冰湖深处的、古老而强大的“秩序”与“守望”气息就越是明显,甚至隐隐压过了周围星渊的沉眠意志。但与此相对的,此地的寒意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连哪吒都感到皮肤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冰晶坠落。
寒月仙子三人更是不得不将护体法力催动到极限,才能勉强抵抗。魔礼红脸色发青,牙齿都在打颤。
“此地寒意,已非寻常太乙境能久留。”寒月仙子声音微颤,“我们必须尽快查明情况,否则会被冻僵在此。”
哪吒点头,目光紧锁冰湖中央的阴影。他尝试将神念探向冰湖,却发现玄冰具有极强的神念阻隔与反弹特性,难以深入。
他看向悬浮的“玄冥”令牌。令牌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乳白光芒流转,射出一道纤细的光束,照向冰湖表面。
光束触及冰面的刹那,平滑如镜的冰湖表面,竟然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与令牌上符号对应的光印。
紧接着,八根冰柱上的纹路依次亮起冰蓝光芒!光芒沿着冰柱流淌而下,注入冰湖边缘。冰湖表面,以光印为中心,迅速浮现出一条宽约三尺、由更加晶莹剔透的玄冰构成的“通道”,笔直通向湖心阴影!
通道出现,那股恐怖的寒意似乎被通道本身的力量隔绝了大半。
“走!”哪吒当先踏上冰道。
冰道坚固异常,走在上面如同行走在万年玄铁之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蓝色玄冰,寒气森森。
很快,他们来到了冰湖中心。
这里,玄冰之下冰封的阴影,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并非完整的建筑或舰船,而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精密的、仿佛由无数水晶与金属交织而成的“控制台”或“基座”残骸。它大部分嵌入玄冰之中,只有顶部约三丈见方的平台露在外面,平台表面同样覆盖着冰层,但隐约可见下方密密麻麻的控制接口、能量节点,以及一个最为显眼的、位于平台中央的、凹槽状的接口。
接口的形状,与哪吒手中的“玄冥”令牌,以及那枚核心晶体,隐隐吻合!
而在平台一侧,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通体由某种透明蓝色晶体构成的“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内部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组合,形成不断变化的图案与……文字!而且是哪吒能够看懂的洪荒上古云篆与另一种更加古老的、点线结构的“太初冰垣文”并列显示!
文字的内容,不断滚动刷新,似乎是某种……实时记录?或者说,是这个观测点仍在运作的“日志”?
四人围到石碑前,凝神观看。
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太初冰垣·第七星渊观测站·核心日志(残存)”。
下方开始滚动信息:
“日志记录开始:纪元刻度模糊(参照灯塔历法推定:第七纪末期)。”
“主要监测目标:‘太初灯塔’(代号:归墟)最后信号源方向(方位角:α-γ-δ,深度相位:第七层)。信号状态:持续微弱,无规律波动,疑似塔体受损严重,火种缺失,自动维生系统间歇性启动。”
“次级监测目标:星渊深处‘混沌胎动’区域。能量读数异常活跃,检测到高强度‘终末潮汐’(清洗者)残留波动与未知生命反应。警告:该区域威胁等级:极高。疑似存在‘清洗者’高阶指挥节点或‘古神尸骸’污染源。”
“观测站防御状态:冰垣护盾(外层)失效。基础维生系统:运行。核心通讯阵列:严重损坏,无法主动发送信息,仅可被动接收特定频段信号(最近接收:无)。”
“自动观测程序运行中……记录近期异常事件:”
“事件一:约三百标准年前(时间估算,存在误差),检测到微弱空间波动,来源:虚空暗流入口方向。波动特征与已知‘清洗者’单位‘回廊看守者’传送信号相似度89。判断:清洗者巡逻单位活动迹象。”
“事件二:约一百五十标准年前,星渊深处‘混沌胎动’区域爆发短暂高能反应,伴随大规模‘灰败侵蚀’扩散。扩散方向……指向本观测站所在区域!但扩散至‘冰尘之隙’外围后,受到未知‘秩序场’干扰(疑似与冰封环境或古老遗留法则有关),未能进一步深入。”
“事件三:约三十标准年前,接收到一次极其微弱的、加密的‘守望者紧急频段’广播信号,信号源方向:沉眠星渊更深处(非灯塔方向)。信号内容严重损坏,仅解析出片段:‘……火种……碎片……坐标……保全……’。信号持续03息后消失,无法追踪。”
“事件四:近期(时间尺度:十年内),监测到多次来自‘混沌胎动’区域的、针对性的‘法则扫描’波动,扫描精度与频率持续提升。疑似有高阶存在开始关注此区域。观测站隐匿系统负荷加重。”
“当前状态:能源即将枯竭(预计维持时间:三至五个标准年)。建议:若后来者抵达,请优先尝试为观测站补充能源(需同源高阶冰垣能量或‘灯塔’基座能源),并下载核心监测数据。同时,警惕来自‘混沌胎动’区域的威胁。设最终协议:当能源低于5或遭受不可逆入侵时,将启动自毁程序,湮灭核心数据与设施,防止资敌。”
日志滚动到此,暂时停顿,然后又从头开始循环。
看完日志,四人心情沉重而复杂。
信息量巨大,且形势严峻。
“太初灯塔”果然在星渊深处,但状态糟糕,火种缺失。而星渊内,竟然存在一个被称为“混沌胎动”的危险区域,疑似清洗者高阶节点或古神尸骸污染源,而且已经开始关注这片“冰尘之隙”!
他们之前的闯入,以及可能引发的波动,会不会已经引起了注意?
更紧迫的是,这个观测站能源即将耗尽!一旦能源耗尽或自毁,不仅失去这个宝贵的据点,核心数据也可能丢失!
“必须为它补充能源!”哪吒沉声道。这观测站是了解星渊、寻找灯塔的关键。而且,看日志,它似乎具备一定的隐匿和防御能力,若能恢复部分功能,对他们后续行动将是巨大助力。
“如何补充?同源高阶冰垣能量……难道是……”寒月仙子看向哪吒的左臂,又看向那枚核心晶体。
“或许可以。”哪吒走到平台中央那个凹槽接口处。接口的形状,确实与“玄冥”令牌和核心晶体有互补之处。他尝试先将令牌放入。
令牌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一侧。顿时,平台表面的冰层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下方复杂的纹路亮起了微弱的乳白光芒,观测站的能源读数在日志石碑上微微跳动了一下,从17变成了171,提升微乎其微。
“令牌本身蕴含的能量有限,更多是权限标识。”哪吒皱眉,又拿出了那枚核心晶体。
核心晶体靠近凹槽另一侧时,自动被一股吸力牵引,嵌入了对应的位置。
嗡——!
这一次,反应截然不同!
整个平台剧烈震动!八根冰柱光芒大盛!冰湖之下,传来低沉的轰鸣!观测站日志石碑上的能源读数,开始飞速飙升!
核心晶体中蕴含的、来自“寒渊”哨戒核心的残余能量,以及它近期在“冰尘之隙”吸收的环境能量,似乎被这个观测站完美识别并高效转化吸收了!
不仅如此,在核心晶体嵌入后,石碑上的日志显示也发生了变化!多出了一条新的记录:
“开始下载‘寒渊’单元携带的加密数据包……数据包内容:关于‘终末潮汐’新型变种‘蚀蛭’特性分析、‘太初灯塔’沉没前最后影像片段、以及‘冰垣长城’部分失落节点坐标……”
“数据下载完成……开始整合分析……”
石碑上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仿佛在进行高速运算。
与此同时,平台中央,凹槽接口旁边,缓缓升起一个柱状的小型控制台。控制台顶端,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闪烁着蓝光的触摸屏幕。
屏幕上,浮现出数行选项:
“1 调阅观测站核心数据库(需‘玄冥’令权限)。”
“2 查看‘寒渊’单元下载数据(整合分析中)。”
“3 启动观测站基础防御系统(能源需求:5,当前可用)。”
“4 尝试激活短距离定向扫描(目标:灯塔信号源/混沌胎动区域,消耗巨大,可能暴露位置)。”
“5 访问预设最终协议选项。”
四人精神大振!观测站的部分功能恢复了!
“先调阅核心数据库,看看有什么关于灯塔和星渊的详细资料!”魔礼青急道。
哪吒点头,将手按在触摸屏上,意念集中,选择了第一项。他有“玄冥”令牌,权限应该足够。
屏幕光芒一闪,海量的信息条目如同瀑布般刷下,分门别类:星渊环境监测数据、时空结构图谱、已知危险区域标注、过往观测记录、甚至包括一部分“太初冰垣”的基础科技蓝图与力量运用详解!
哪吒快速浏览,重点寻找关于“太初灯塔”和“混沌胎动”区域的信息。
关于灯塔的信息更加详细了。星图标出了灯塔可能沉没的“第七层相位”大致范围,虽然依旧模糊,但比“寒渊”给的星图残片要精确不少。日志中提到,灯塔的信号虽然微弱,但具有特定的周期性波动,观测站一直在记录其模式,试图破译其状态信息。数据库中还保存了多次灯塔信号爆发的能量频谱记录,可供分析。
而关于“混沌胎动”区域,信息则相对有限,充满了警告。那是一片位于星渊更深层、时空结构极其混乱、充斥着高强度“灰败侵蚀”与未知生命反应的禁区。观测站曾尝试进行远距离扫描,但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只能勾勒出其大致的轮廓和能量活跃度。日志怀疑那里可能沉睡着某尊在远古大战中被“终末潮汐”污染或击杀的“古神”尸骸,尸骸在漫长岁月中发生了不可预知的畸变,成为了新的污染源,并可能与清洗者存在着某种联系。
“古神尸骸……污染源……”哪吒想起漂流坟场的“混沌尸灵”。难道星渊深处,也存在类似、但更可怕的玩意儿?
就在他们沉浸在信息海洋中时,银的警报声突然在识海中尖锐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多源头空间扰动!方位:冰尘之隙外围,多个方向同时出现!扰动特征分析:与日志中记录的‘回廊看守者’传送信号匹配度95!数量……超过十个单位!它们正在快速接近观测站区域!预计抵达时间:一百二十息!”
“同时,星渊深处‘混沌胎动’方向,检测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志波动苏醒!正向此地方向投来‘注视’!威胁等级:无法估算!”
清洗者的巡逻队!还有星渊深处的可怕存在!
它们果然被引来了!是因为观测站能源恢复激活的波动?还是他们一路闯进来留下的痕迹被追踪到了?
危机,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和规模,骤然降临!
银的警报声未落,观测站核心平台已剧烈震颤起来。冰湖四周的玄冰柱接连爆出裂响,顶端守望者符文疯狂闪烁,与某种迫近的恐怖压力对抗。哪吒猛地抬头——冰尘之隙灰暗的“天空”中,十数道灰白流光正撕裂冻气帷幕,呈包围阵型俯冲而来,为首三道流光格外凝实,散发着远超之前“回廊看守者”的冰冷秩序感。
更深处,那股苏醒的意志已化作实质的视线,冰冷滑腻如无数触手抚过神魂,所过之处连冰封的时空都泛起腐败的褶皱。平台控制屏上,“混沌胎动”区域的能量读数直线飙升,刺目的血色警报覆盖了整个屏幕。
“防御系统全开!”哪吒怒吼,左掌狠狠拍在控制屏上。冰蓝轨迹与玄冥令牌同时爆发光芒,观测站外围八根冰柱轰然炸开,化作环状扩散的冰晶风暴,与最先撞入的三道灰白流光迎头相撞。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法则湮灭声——冰晶在灰白流光中大片大片化为虚无,流光亦被迟滞、冻结。
但更多的流光已突破风暴缺口!
“顶住!”魔礼青双锏交击,爆出漫天金雷,与一道流光硬撼,却被震得倒飞数丈,口喷鲜血。寒月仙子剑化百丈月轮,勉强绞碎两道流光,剑身却已结满灰白冰霜。魔礼红更是险象环生,仅凭身法狼狈闪避。
哪吒眼中血丝密布,正要不顾一切催动心焰,怀中那枚核心晶体却突然滚烫欲燃!它自动脱离凹槽,悬浮半空,表面冰蓝脉络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竟与冰湖深处那被冰封的庞大阴影产生了共鸣!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震颤,从冰湖之底传来。整个冰尘之隙的时空都在战栗。那些俯冲的灰白流光骤然僵滞,如同撞入无形的胶水。星渊深处投来的恐怖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惊疑”的波动。
核心晶体的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画面碎片:冰封的巨神、崩塌的长城、燃烧的灯塔……最终定格为一双缓缓睁开的、由冰蓝星璇构成的、充满无尽悲伤与疲惫的巨眼虚影。
“太初……冰垣……遗志……”
古老而模糊的意念,透过晶体,回荡在哪吒识海。
“以吾残骸……为尔……开道……”
冰湖中心的玄冰轰然炸裂!那冰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庞大阴影——赫然是一具残缺的、由冰晶与金属构成的、长达千丈的巨神手掌骸骨!此刻,骸骨五指微屈,对着天空那十数道灰白流光,以及更深处投来注视的方位,做出了一个虚握、然后……狠狠捏碎的动作!
咔嚓——!!!
无法形容的碎裂声席卷一切!以观测站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冰封时空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所有灰白流光在裂痕中崩解、消散!星渊深处的恐怖意志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急速退却!
但这崩碎的力量也在反噬。台控制屏上,能源读数疯狂暴跌至3!最终协议的红光急促闪烁!八根冰柱彻底化为齑粉!哪吒脚下的玄冰通道寸寸碎裂!
“走!”寒月仙子抓住几乎虚脱的魔礼青,魔礼红咬牙跟上。哪吒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缓缓沉入重新冻结冰湖的巨神手掌,以及光芒彻底黯淡、却将一道清晰的相位坐标打入他识海的核心晶体,纵身扑向观测站边缘一道因时空碎裂而短暂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幽蓝裂口。
在他们坠入裂口的最后一瞬,身后传来观测站自毁的沉闷轰鸣,以及晶体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冰蓝光点没入哪吒左臂的清凉触感。
裂口闭合。
冰尘之隙重归死寂,只余下崩溃的废墟,与星渊深处,那双缓缓闭合、却将一丝冰蓝印记烙在某条逃逸轨迹上的……灰白眼瞳。
新的坐标在识海中灼灼发光:那是一个沉没于星渊第七相位层的、名为“遗光回廊”的所在。
传说中,那是通往“太初灯塔”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