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远方,在那绝对黑暗的深处,隐隐约约,似乎存在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邃、仿佛连“黑暗”本身都能吞噬的“轮廓”。那“轮廓”静静悬浮,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散发出令灵魂冻结的“沉眠”意志。
那就是“沉眠星渊”的主体?或者,只是其边缘的某种投影?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这条虚空暗流出口形成的一个小小的、由残余银色能量勉强维持的“气泡”或“平台”,悬浮在这片绝对的黑暗虚空中。平台不大,仅有数十丈方圆,脚下是类似通道内壁的银色材质,但光芒黯淡。
回头望去,来时的通道出口,已经变成一个仅有丈许直径、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连接着身后的管道。这似乎是唯一的退路,但通道内能量同样在衰减,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这里……就是星渊边缘?”魔礼青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与典籍记载相符,‘吞噬一切光与声,存在亦沉眠’。”寒月仙子轻声道,美眸中倒映着无边的黑暗,带着深深的敬畏与警惕,“此地不宜久留。沉眠意志会缓慢侵蚀心神与存在根基,久留必生不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目标,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
目标?哪吒心中默念。凌虚子日志中提到,“巡风号”的任务之一是携“疑似初代文明火种残留样本”前往汇合点。而飞廉和残骸信息都指向“归墟灯塔”可能在星渊附近。他的目标,是寻找灯塔的线索,或者那“文明火种”。
但放眼望去,只有无垠的黑暗与沉眠。
星标结晶已毁,如何寻找?
就在这时,哪吒左臂那一直黯淡的冰蓝守护轨迹,忽然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悸动!这一次,悸动的来源并非自身,也非环境,而仿佛是遥远处,那黑暗星渊深处,有什么东西,与他左臂的力量,产生了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那沉寂许久的灯塔基座印记,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亮起了一丝比之前更加稳定的光芒,光芒指向,正是那黑暗星渊深处,某个模糊的方向。
“有感应……”哪吒低声道,抬起左臂,冰蓝光芒虽弱,却坚定地指向黑暗中的某个方位,“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应我的力量和……印记。”
寒月仙子三人精神一振。
“可能吗?在如此绝地,还有守望者的遗迹或灯塔的线索?”魔礼红既期待又怀疑。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线索。”哪吒决断道,“我们必须去查看。但这片黑暗虚空如何穿行?直接飞过去?”他看向脚下这小小的银色平台,平台边缘之外,就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直觉告诉他,贸然踏入那片黑暗,很可能瞬间迷失,甚至被沉眠意志彻底同化。
“这平台似乎是暗流出口的自然形成,或许有某种‘路标’或‘引导’机制?”寒月仙子蹲下身,素手轻触平台表面黯淡的银色材质。她尝试将一丝月华之力注入。
嗡……
平台表面,那些黯淡的银色纹路,竟然如同被微弱电流激活般,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以寒月仙子手触之处为中心,一圈圈极淡的银色涟漪荡漾开来,平台表面的纹路开始发生缓慢的变化,最终汇聚成……一幅极其简略的、由光点与线条构成的“示意图”!
示意图中心,是他们所在的平台光点。而平台延伸出数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线”,如同蛛丝般,探入周围的黑暗虚空,连接向远方几个同样微小的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正好位于哪吒左臂感应和灯塔印记指引的方向上!
“这是……星渊边缘的‘节点’与‘路径’图?”魔礼青惊讶道,“这些银色光线,难道是相对安全的‘通道’?”
“很有可能。”寒月仙子仔细辨认着那些几乎消散的光线,“这些路径极其隐秘,能量波动微弱到近乎不存在,若非平台自身记录显示,根本无法察觉。这或许是当初开辟或维护这条虚空暗流的文明留下的‘导航标记’,用以在星渊边缘的安全区域活动。”
“沿着这条光线指向的路径,或许能抵达那个感应点。”哪吒指着那条对应的光线。光线延伸向黑暗深处,最终连接的那个光点,显得比其他光点稍微明亮一丝。
“事不宜迟。只是不知这路径是否稳定,以及……是否仍有未知危险。”魔礼红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伞已毁),有些担忧。
“留在原地同样危险。”哪吒沉声道,“平台能量在持续衰减,沉眠意志的侵蚀也在缓慢加强。我们必须行动。”
四人不再犹豫,稍作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便由寒月仙子以月华之力微微激发平台路径指引,哪吒则凭借左臂感应与灯塔印记微光进行双重校准。
一条极其微弱、仅容一人通行、仿佛由最细微的银色星光勾勒出的“光桥”,从平台边缘悄然浮现,向着黑暗虚空中那个感应光点的方向,蜿蜒延伸而去。
光桥看似虚幻,踩上去却有坚实的触感,仿佛由凝结的空间法则构成。它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沉眠意志的直接侵蚀,提供了暂时的安全通道。
四人依次踏上光桥,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处进发。
光桥之外,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与寂静。唯有脚下这一点微光,指引着方向。每一步都需凝神静气,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诱人沉眠的意志。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数里,也许数十里。在这片失去距离感的空间里,时间与空间都变得模糊。
终于,前方的黑暗中,那个感应光点逐渐变大、变得清晰。
那并非一个发光体,而是一个……“存在”。
那是一块漂浮在黑暗虚空中的、不规则形状的“碎片”。碎片大约有百丈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冲刷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奇异的、非天然形成的几何纹路与破损的管道接口。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与哪吒左臂冰蓝守护轨迹以及灯塔印记同源的“秩序”与“守望”气息!
而在碎片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相对完好的、类似“舱门”的结构。舱门紧闭,表面镌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由三个同心圆与火焰箭头构成的守望者标志!与方寸舟星图、凌虚子日志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更让哪吒心头剧震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守望者符号上时,他左臂的冰蓝轨迹骤然变得灼热,识海中的灯塔印记更是光芒大放,与那符号产生了强烈的、跨越了时空的共鸣!
碎片本身,也似乎感应到了这共鸣,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那些黯淡的几何纹路,竟有一小部分,极其艰难地、闪烁起了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与哪吒左臂的光芒频率一致!
“这是……一座守望者的……前哨站?或者,是某个更大设施的……残骸?”寒月仙子美眸中充满了震撼。
“它对我左臂的力量有反应!”哪吒难掩激动,“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或者……信息!”
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光桥,最终踏上了这块暗金色的碎片表面。
脚下传来坚实而冰凉的触感,那些闪烁的冰蓝纹路似乎在脚下微微脉动,传递着一种微弱的、带着欢迎与沧桑的“情绪”。
他们来到那扇镌刻着守望者符号的舱门前。
舱门紧闭,没有明显的开关或锁孔。
哪吒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将左掌轻轻按在了那个守望者符号的中心。
冰蓝的守护之力,混合着识海灯塔印记的微光,顺着手臂,注入符号。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仿佛锈蚀了万古的机械传动声,从舱门内部传来。
守望者符号,缓缓亮起了纯净的冰蓝色光芒!光芒沿着门缝蔓延。
嗤——
沉重的舱门,向内缓缓滑开,露出了其后一片被柔和冰蓝光芒照亮的内部空间。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守望”气息,混合着尘封的岁月味道,扑面而来。
四人相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哪吒当先,迈步走入。
舱内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似乎运用了空间拓展技术。内部结构简洁而富有机械美感,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样的暗金色材质,镌刻着更加复杂精密的几何纹路与能量回路。许多地方已经黯淡破损,但核心区域,依旧有冰蓝色的能量在缓慢流转,维持着基本的运转。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控制中枢或观测站。正前方,是一个弧形的、由无数细小晶体构成的主控台,不过大部分晶体已经碎裂或熄灭。主控台后方,则是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的透明观察窗(或者显示屏幕),此刻一片漆黑。
而在舱室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直径约三尺的、不断缓慢自转的冰蓝色“光球”。光球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不断有雪花状光点飘落的冰晶世界,核心处,则是一个更加凝实的、指甲盖大小的、形状与星标结晶有几分相似的深蓝色晶体。
这冰蓝光球散发出的“秩序”、“守护”与“冰寒”气息,与哪吒左臂的力量同源共鸣达到了顶峰!甚至隐隐有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
而在冰蓝光球的下方,地面上,同样有一个用暗金色线条勾勒的圆形阵图。阵图中心,并非灰烬,而是……一枚静静躺在那里的、非金非玉、呈现温润乳白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守望者符号变体,背面则是一行细小的、哪吒能够勉强辨认的洪荒上古云篆:
太初冰垣?玄冥?
哪吒心中剧震!玄冥,在洪荒古老传说中,乃是司掌冬季、北方、冰雪之力的神只之名!难道……这所谓的“太初冰垣”哨戒核心,与上古冰神玄冥有关?而自己左臂的冰封守护之力,竟与此地同源?难道自己获得的“冰封守护”意志,其源头,可以追溯到这位古老神只,或者这个名为“太初冰垣”的守望者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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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他走上前,先看向那悬浮的冰蓝光球。当他靠近时,光球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内部的核心晶体更是亮起了柔和的光芒,仿佛在“注视”着他。
一段断断续续的、带着疲惫与欣慰的苍老意念,从光球中传出,直接响在四人识海:
“后来者……终于……等到了……冰垣的……回响……”
“吾乃……‘太初冰垣’……第七哨戒核心……残存灵智……代号:寒渊……”
“漫长……守望……能量……将尽……核心……受损……”
“检测到……同源高阶……冰垣守护之力……及……灯塔……基座印记……”
“符合……最终信息交接……权限……”
“请……接收……‘太初冰垣’……最后遗赠……及……警报……”
冰蓝光球的光芒骤然变得强烈,内部的核心晶体射出一道凝练的冰蓝光束,直指哪吒眉心!
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一幅幅清晰得多的历史画面,涌入哪吒的识海!
他看到:
在比洪荒纪元和“万相归一文明”更加古老、难以追溯的“太初纪元”,存在一个以“冰”与“守护”为文明核心的强盛种族或联盟——“太初冰垣”。他们并非血肉生灵,而是某种高度凝聚的“秩序能量体”或“概念生命”,司掌着宇宙的“恒定”、“冰封”、“守护”等正面法则。他们的文明疆域遍布诸多宇宙泡,建造了无数“哨戒核心”与“冰垣长城”,用以监测混沌,抵御“终末之潮”(清洗者)的侵蚀,并守护那些脆弱的、新生的文明火种。
其中,“归墟灯塔”(他们称之为“太初灯塔”或“文明坐标塔”)是他们与诸多秩序文明联合建造的、用于定位、导航、传递文明火种与对抗“终末之潮”的关键设施。灯塔的“火种”,并非实体火焰,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文明信息聚合体”与“希望概念”。
然而,在一次规模空前的“终末潮汐”大爆发中,“太初冰垣”的防线被撕裂,无数哨戒核心被摧毁或污染。“太初灯塔”也遭到重点攻击,塔顶“火种”被窃取,灯塔本身严重受损,沉入混沌深处,失去联系。
第七哨戒核心“寒渊”,奉命携带部分关于“终末潮汐”新变种(即后来演化为“蚀界之蛭”、“灰潮”等形态)的研究数据,以及“太初灯塔”最后已知的推算坐标与状态信息,撤离至相对安全的“沉眠星渊”边缘,建立临时观测点,等待可能的援军或后来继承者,并监视星渊深处可能存在的、与“终末潮汐”相关的异动。
然而,援军始终未至。能量日益枯竭,哨戒核心本身也受到星渊“沉眠”意志的缓慢侵蚀。在最后时刻,“寒渊”将核心数据与灵智压缩封存于这冰蓝光球中,设定了触发条件(同源高阶冰垣之力+灯塔印记),并将值守者令牌留下,以待有缘。
信息流中还包含了一部分“太初冰垣”的基础力量运用法门(与哪吒自行领悟的冰封守护有诸多暗合之处),以及最重要的——一份比凌虚子星图更加精确、更加深入、标注了“太初灯塔”可能沉没区域(就在沉眠星渊深处某个特定“相位层”)的星图残片!还有关于“终末潮汐”高级单位(如抹除者、概念掠食者、吞时之影)的更多特性分析与弱点推测!
接收完信息,哪吒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如此!“冰封守护”的源头,竟然可以追溯到“太初冰垣”这样的古老秩序文明!自己左臂的力量,并非无根之木。而“归墟灯塔”,其来头比想象的更大,是多个秩序文明联合建造的“文明坐标塔”!它的失窃与沉没,是“终末潮汐”(清洗者)的一次重大胜利。
而自己,阴差阳错,竟然在此地,得到了“太初冰垣”一支的最终遗赠与关键情报!
这绝非偶然。或许,从他得到遗骨灯塔基座印记,领悟冰封守护开始,命运的丝线,就已经将他与这些消逝在时光中的守望者,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后来者……信息……已交付……”光球中“寒渊”的意念变得更加微弱,“核心……即将……永久沉寂……”
“令牌……可临时调用……哨戒核心……残余能量与权限……开启一次……通往星渊深处……预设‘安全观测点’的……短程传送……但……能量仅够……单程……且目标区域……情况未知……危险……”
“望汝……善用所获……寻回……灯塔……重燃……火种……”
“冰垣……守望……至此……终结……”
冰蓝光球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内部的核心晶体也停止了闪烁,最终化作一块普通的、黯淡的深蓝色晶体,静静悬浮。那股沧桑的灵智气息,彻底消散。
“寒渊”……也逝去了。
哪吒对着光球,深深一礼。其他三人也面色肃然,跟随行礼。
短短时间内,他们见证了又一位(或者说一个文明造物)守望者的落幕。
礼毕,哪吒走上前,拿起了地面上那枚乳白色的“值守者令·玄冥”。令牌入手温润,与他的冰蓝之力产生亲和共鸣。同时,他也将那枚黯淡的核心晶体取下。晶体虽然灵智已失,但本身材质特殊,或许还有其他用途。
“按照‘寒渊’所言,这令牌能开启一次通往星渊深处‘安全观测点’的传送。”哪吒看向众人,“那是更接近‘太初灯塔’可能沉没区域的地方。但也是单程,且情况未知。我们……”
“三太子,你决定吧。”魔礼青沉声道,“我们兄弟二人,这条命是你救的,而且探查星渊异动本就是天庭使命。你去哪,我们跟到哪。”
寒月仙子也轻轻点头:“太阴星君法谕,亦是探查清洗者威胁根源。此地所获信息至关重要,必须深入。我愿意同行。”
感受到三人的支持,哪吒心中一定。他不再犹豫,将法力注入手中的“玄冥”令牌。
令牌亮起柔和的乳白光芒,与舱室内残存的冰蓝能量回路产生共鸣。主控台后方那片漆黑的巨大观察窗,突然亮了起来!
显示的并非外部景象,而是一幅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立体星图,正是“寒渊”传递信息中那份星图残片的放大版。星图中心,有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标注为“预设安全观测点·冰尘之隙”。
同时,舱室中央,冰蓝光球原先悬浮的位置下方,那个圆形阵图骤然亮起强烈的冰蓝光芒!光芒旋转,形成一个稳定的、直径约六尺的传送门,门内是旋转的冰蓝漩涡,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传送门已开启!目标锁定:冰尘之隙。能量稳定,但仅能维持三十息!”银的声音在沉寂许久后再次响起,它似乎也在这哨戒核心内汲取到了一些能量,恢复了部分功能。
“走!”哪吒当先踏入传送门。
寒月仙子、魔礼青、魔礼红紧随其后。
冰蓝光芒一闪。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哨戒核心舱室内。
传送门缓缓关闭,阵图光芒熄灭。
暗金色的碎片,重新陷入沉寂,唯有那守望者符号,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冰蓝余韵。
而在这片碎片之外,那无垠的、沉眠的黑暗星渊深处。
一点微弱的、似乎刚刚被“寒渊”核心最后波动所“惊动”的、冰冷的灰白色“视线”,从某个难以描述的维度投来,在这块碎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了星渊更深处,某个刚刚被传送波动触及的、名为“冰尘之隙”的方向。
新的探索,与新的危险,同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