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声的余韵被更衣室门厚重的闭合声切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喧嚣——混合着汗味、冰袋的凉意、舒缓喷雾的薄荷气味，以及记者们迫不及待的低语和相机快门预热的咔嗒声。
骑士队的胜利更衣室，此刻被分割成数个光芒聚焦的“舞台”。
这位刚刚在季后赛舞台与老东家完成一次特殊“叙旧”的老将，身边围拢的记者最多，镁光灯闪烁得也最频繁。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斜倚在自己的更衣柜前，那条标志性的黑色头带还勒在渗出汗水的额头上，右耳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阿伦，再次站上季后赛舞台，面对76人，感觉如何？和赛前预想的一样吗？”espn的女记者率先发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慨。
艾弗森拿起一瓶功能饮料，慢慢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他放下瓶子，目光扫过提问的记者，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向了某个更远的地方。“感觉？”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很复杂。看到那些球衣，会想起很多。但当你踏上地板，听到哨声，感觉就只有一个——这是比赛，你要赢。和我职业生涯任何一场季后赛没什么不同。”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更珍惜一点。因为你知道这样的机会，打一次少一次了。”
“你在第三节和第四节都获得了不少出场时间，并且有得分和助攻。秦宇教练和斯波教练的这个安排，赛前你知情吗？你如何评价自己今晚的表现？”
艾弗森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自嘲又带着点傲气的笑容。“
教练的决定，球员执行。我随时准备好上场，不管几分钟。至于表现？”他耸耸肩，“我尽力去做我能做的。得分？那从来不是问题，但在这里，我更想确保把球给到处于更好位置的队友，比如凯文，比如保罗（乔治）。我们赢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主动走向76人替补席，和道格（柯林斯）教练以及一些工作人员交流。能透露你们说了什么吗？伊戈达拉，是否感觉看到了某种传承？”
提到伊戈达拉，艾弗森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道格是个好教练，我们只是简单问候。至于安德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是个出色的球员，非常全面，他在带领那支球队。传承？每个为费城打球的人都在书写自己的故事。我的是我的，他的是他的。但我尊重他今晚所做的一切，他战斗到了最后。”
大z已经冲完澡，换上了干净的球队t恤，正用一条毛巾擦拭着他光亮的头顶。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甚至有些憨厚，但眼圈微微泛红。
“兹德鲁纳斯，欢迎回家。在季后赛，在天宇中心，再次为骑士出战并贡献关键篮板和得分，此刻的心情是？”一位克利夫兰本地老记者提问，声音里充满感情。
大z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有力地回答：“就像从未离开。不，甚至比那更好。因为我离开过，才知道回来有多珍贵。这些球迷，这座城市，还有”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记者包围的勒布朗·詹姆斯，“这些队友。能再次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在季后赛为克利夫兰战斗，是我职业生涯最美好的时刻之一。今晚，我圆了一个梦。”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控制得很好。
“秦宇教练兑现了他对你的承诺。你如何看待教练的这个决定，以及你对自己角色的理解？”
“秦教练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永远感激他。”大z郑重地说，“我的角色很清楚：在需要我的时候上场，用我的经验、我的身高去帮助球队，无论是保护篮板，还是做一个扎实的掩护，或者在更衣室里说几句话。看到德马库斯（考辛斯）那些年轻内线充满活力的样子，我很高兴能在一旁稍微分享一下经验。今晚，我只是努力不辜负教练的信任和球迷的欢呼。”
他已经披上了训练外套，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录音笔和镜头。他的表情冷静，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但眼神锐利，显示出他仍在思考比赛。
“勒布朗，球队取得一场22分的大胜，过程看似轻松。你如何评价球队今晚的整体表现？有哪些地方是满意的，哪些还需要改进？”
詹姆斯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执行了比赛计划。从防守强度，到进攻端的分享球，大家都做得不错。我们有很多人能得分，这让我们很难被防守。满意的地方是我们的专注度，尤其是在下半场开局，我们奠定了胜势。需要改进的？总是有的，比如一些退防中的沟通，比如减少不必要的失误。这是季后赛，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放大。我们会看录像，努力变得更好。”
提到两位老将，詹姆斯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敬意。“难以置信。阿伦，他上场那一刻，你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仅仅是在打球，他是在传递一种精神。他的每一次跑位，每一次传球选择，都在用经验帮助球队。兹德鲁纳斯，他是我们的定心丸，有他在篮下，我们会更安心。教练组做出让他们在关键时段登场的决定非常正确，这展示了我们球队的文化：尊重，家庭，以及为共同目标奋斗。他们是传奇，能和他们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当然。”詹姆斯肯定地点头，“他们渴望学习，渴望证明自己。看到保罗（乔治）在攻防两端的活力，看到詹姆斯（哈登）掌控比赛节奏的样子，你会对未来充满信心。我们的更衣室有很好的氛围，老将愿意教，年轻人愿意学。这是冠军球队应有的样子。”
“凯文，你今晚效率很高，尤其是在第三节末段和第四节初段连续取分，稳住了局势。在阿伦和兹德鲁纳斯吸引了大量关注和情感的情况下，你如何保持自己的进攻节奏？”
杜兰特抿了抿嘴：“我就是打我的比赛。教练布置了战术，勒布朗吸引了防守，我得到了空间，然后投篮。很简单。阿伦和兹德鲁纳斯的上场激发了全队，也给了我们额外的动力去赢下比赛。看到他们那样投入，你只会想更努力地去比赛。”
“你和艾弗森在第三节有一次精彩的配合，他突破分球，你命中空位三分。和他一起打球感觉如何？”
“很酷。”杜兰特的回答简短，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知道你是在和一段历史一起打球。他的篮球智商很高，总能找到处于空位的队友。那球传得很舒服。能和他分享球场是一种特别的经历。”
“斯波教练，恭喜胜利。今晚在轮换安排上，特别是在第三节开局派上艾弗森和伊尔戈斯卡斯，这是一个大胆而充满人情味的决定。这是赛前计划好的，还是临场调整？您和秦宇教练是如何沟通的？”
斯波双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谨慎地组织语言。“这是我们教练组赛前就讨论过的一种可能性。我们考虑了比赛进程、对手情况以及球员的状态。秦教练和我都认为，在适当的时候，让阿伦和兹德鲁纳斯在季后赛、在主场球迷面前亮相，具有超越篮球本身的意义。这关乎尊重，关乎球队文化的建设。具体的上场时机和时长，由我在临场根据比赛情况决定。今晚，我觉得那个时刻到了。”
“您不担心这样的调整会打乱球队节奏，或者让对手获得喘息之机吗？”
“任何调整都有风险。”斯波坦承，“但我们信任我们的球员，无论是老将还是年轻人。阿伦和兹德鲁纳斯是职业球员中的职业球员，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实上，他们的上场激发了球队的斗志，也让我们主力球员获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从结果看，这是积极的。当然，我们会评估每一次决策。”
斯波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他们做得非常出色。詹姆斯（哈登）在进攻端的创造力和保罗（乔治）在攻防两端的全面性，是我们阵容深度的关键。他们不仅在常规赛证明了自己，在季后赛这样的舞台也毫不怯场。教练组对他们充满信心，他们正在成长为球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在76人队的更衣室，气氛则沉重得多。失败者的采访总是更需要勇气。
“安德烈，球队拼尽全力，但依然大比分落败。你认为最大的差距在哪里？”
伊戈达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全方位的。他们是卫冕冠军，阵容深度、天赋、经验，都更胜一筹。我们在某些时段打出了自己的东西，但无法持续48分钟。他们总能做出回应，尤其是勒布朗和凯文，你很难同时限制他们两人。我们的防守轮转不够快，给了他们太多空位机会。”
这个问题让伊戈达拉沉默了几秒。“感觉很特别，也有点奇怪。你从小看他打球，视他为榜样，然后有一天在季后赛和他成为对手。他今晚打得很好，很聪明，用经验帮助了球队。我尊重他做的一切。但这仍然是比赛，我们都在为各自的球队争取胜利。”
混合采访区渐渐冷清下来。球员们开始陆续离开。
在通往停车场的地下通道里，艾弗森和大z并肩走着，脚步不快。闪光灯偶尔亮起，但他们似乎已习惯。
“感觉怎么样，伙计？”大z用他低沉的声音问道。
艾弗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球鞋袋，里面装着今晚的战靴。“累。”他终于说，“但很好。真的很好。”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隐约的光亮，“像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虽然有点歪歪扭扭。”
大z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是新的开始，阿伦。在这里。”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