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一道冰冷的银钩,悬于王都苏伦特漆黑的天幕之上。今夜无风,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铁锈与恐慌的味道。旧城区早已被王子以“军事管制、清查疫病”的名义强制疏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顽固的钉子户、狂热的信徒,以及……从阴影中浮出的猎食者。
亥时三刻(晚九点四十五分)。
旧城区地下深处,那座经过疯狂修补与调整的金字塔,发出了苏醒般的低沉嗡鸣。表面那些暗紫色的符文不再杂乱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以一种稳定而诡异的节奏明灭。一股无形无质,却能让所有生命体感到本能不安的“场”,开始以金字塔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散。
“共鸣领域”——静默修会“圣主”计划的最终阶段启动。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邀请,一种诱导,试图与世界中所有“敏感”的规则存在——尤其是“钥匙”——建立深层次的、难以切断的链接。
地表,早已秘密部署在旧城区外围指定区域的北境-王子联军,感受到了这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联军指挥中心设在一处被临时加固的贵族宅邸地下。奥莉薇娅一身简洁的戎装,与身披王子近卫铠甲的罗德里克并肩站在沙盘前。沙盘周围,是格伦、巴瑞克、雷克斯等北境将领,以及几位王子方的军官代表。
“能量读数急剧攀升,符合仪式最终阶段特征。”伊芙琳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传来,带着基座监测到的冰冷数据,“‘共鸣领域’正在扩张,预计覆盖整个旧城区及部分周边区域。男爵大人的‘守护之界’出现对应波动。”
奥莉薇娅目光沉静:“按照预定方案,地表联军,总攻开始。目标:一小时内,肃清旧城区所有地面抵抗,控制所有已知及可能的地下入口,建立a1至a7号封锁点。”
“是!”众将领凛然应命。
罗德里克补充道:“我方部队将按计划,从西、南两个方向同时推进,重点清剿‘黑潮’武装和末日救赎会据点。各路口已布置路障和检查点,防止无关人员误入。”
“尖刀大队,准备潜入。”奥莉薇娅看向格伦。
格伦早已换上全新的作战服,脸上疤痕未消,眼神却锐利如旧。“尖刀大队已重组完毕,全员四十八人,分为渗透、突击、火力、支援四组。‘蚀隙钉’及发射弩机十二套,‘断流者’发射单元三组,已就位。请求进入预定出发通道。”
“批准。愿铁与星辉指引你们。”奥莉薇娅肃然道。
格伦行礼,转身大步离开指挥所。他将亲自带领这支精锐中的精锐,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地表,子时正(午夜零点)。
三发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撕裂了王都上空的黑暗。
“进攻!”
刹那间,沉寂的旧城区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和魔法的尖啸声填满!
北境方面,雷克斯指挥的重步兵“铁卫”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在“龙吼”霰弹枪的间歇轰鸣和后方奥术抛射器的掩护下,稳步向前推进。他们撞碎障碍,用重盾和战锤碾碎任何敢于拦路的敌人。巴瑞克的骑兵并未在狭窄巷道中浪费,而是游弋在外围,猎杀逃散的溃兵和试图从侧翼袭扰的小股敌军。
王子方面的精锐步兵和弓箭手,则展现出刚铎军队传统的严谨与高效,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逐一清理建筑,与据守在其中的“黑潮”佣兵展开血腥的逐屋争夺。“黑潮”的人战斗风格狠辣刁钻,使用淬毒的弩箭、爆炸陷阱和诡异的合击术,给联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在绝对的数量和逐渐形成的配合优势下,防线被一步步压缩。
抵抗最激烈的,是那些被“末日救赎会”彻底洗脑的狂信徒。他们高喊着扭曲的教义,拿着简陋的武器甚至只是石块,疯狂地扑向联军的战线,用生命拖延时间。处理这些人需要格外的冷酷与效率。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升起。这座古老城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都变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地下,尖刀大队出发通道。
格伦半跪在通道入口,最后检查着装备。他身后,是四十七张或坚毅、或紧张、或平静的面孔。莉拉站在他身侧,她换上了轻便的精灵皮甲,长弓在手,翠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她的左腿仍有些不便,但已无碍行动,更重要的是,她胸前的护符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与遥远的“守护之界”保持着清晰的连接。
艾尔隆也在队伍中,他的肩伤基本痊愈,眼神比以往更加沉静,仿佛将洛汗和其他牺牲战友的意志一同背负。
“记住,”格伦的声音在通道中低沉回响,“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所有敌人,是护送‘断流者’就位,钉死关键节点。保持队形,听从指令,相互掩护。出发!”
四十八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滑入通往地下深处的、由“暗鸦”和王子方面共同开辟的隐秘通道。他们携带的,是北境、云岚州、星陨学会、矮人工匠乃至星旅者智慧凝结而成的利刃,也是决定这场战役最终走向的关键钥匙。
在他们头顶,地表战场的厮杀正酣。而在他们前方,是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黑暗,以及那不断散发着诱人而危险“共鸣”的金字塔。
新月之下,铁流已动,尖刀出鞘。决定世界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