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陈遇系着林莉那条碎花围裙,正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的煎蛋翻面。安安穿着粉色兔子睡衣,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迷迷糊糊地抱住陈遇的腿。
“爸爸,今天你还去上班吗?”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睡意。
陈遇关掉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弯腰抱起女儿:“今天周六,爸爸在家陪你和哥哥。不过上午要去厂里开个会,下午就回来。”
“拉钩?”安安伸出小指。
“拉钩。”陈遇笑着勾住女儿的手指。
林莉从楼上下来,已经换好了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她接过陈遇手里的盘子:“我来吧,你去叫希希起床。今天不是要和文博他们开会吗?”
“九点开始,来得及。”陈遇看了眼墙上的钟,“爸呢?”
“一早就去厂里了,说虎子找他看一批新到的原材料。”林莉把煎蛋和烤好的面包片摆上桌,“妈在阳台浇花,马上过来。”
早餐桌上,毛凤英端着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过来,在陈遇身边坐下:“小遇,听说你们从北京带回来个大项目?”
陈遇喝了口豆浆:“还不算项目,就是个技术方向。国家可能在深海材料方面加大投入,我们旭遇有机会参与。”
“深海材料?”毛凤英不太懂,但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又要造那种能下到很深海底的东西?”
“妈,是造材料,不是造东西。”陈遇笑着解释,“就像咱们的‘星煌’,是给飞机火箭用的。现在要研发一种能在更深海底用的新材料。”
希希抬起头,认真地说:“爸爸,海底六千米有多深?”
陈遇想了想:“大概能把六座咱们家这样的别墅叠起来那么深。”
安安睁大眼睛:“那鱼不会被压扁吗?”
“有些鱼就是生活在那么深的地方,它们的身体结构很特殊。”希希像个小老师一样给妹妹解释,“书上说,深海鱼体内有很多水分,水很难被压缩,所以它们不怕压力。”
林莉笑着给两个孩子倒牛奶:“希希懂得真多。快吃饭,等会儿爸爸还要去开会。”
早餐后,陈遇开车前往旭遇集团。周六的园区很安静,只有少数几个车间还在运转。研发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李文博、孙宇、苏雨晴已经到了,正在调试投影仪。
“陈总早。”李文博穿着深蓝色 polo 衫,眼镜擦得很干净,“材料方案初稿我昨晚整理出来了,您先看看。”
陈遇接过厚厚一沓打印稿,封面上写着“深海极端环境材料技术方案(初稿)——旭遇集团”。他快速翻看目录,结构很完整:技术背景、现状分析、研发目标、技术路线、实施计划、预算估算、风险评估
“效率很高啊。”陈遇在会议桌主位坐下,“雨晴,你那边有什么补充?”
苏雨晴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我整理了从‘深渊之门’技术资料里提取的材料相关理论,重点是他们关于高压环境下材料形变机制的一些独特见解。虽然具体配方失传了,但理论思路对我们有启发。”
孙宇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遇哥,我跟海洋技术研究所的小刘小王联系过了,他们那边对下一代水下机器人的材料要求很具体。我把清单要来了,等会儿发给大家。”
“好。”陈遇看看时间,“虎子和张伟呢?”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王小虎穿着深蓝色工装,左胳膊已经不用吊着了,但动作还有些小心。张伟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色休闲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不好意思迟到了。”王小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早上那批进口碳纤维到货,我去验了下,质量不错,就是价格又涨了。”
张伟在陈遇旁边坐下:“网络安全这边有新情况。昨晚监测到三波针对集团官网的试探性攻击,来源是境外代理服务器。手法和‘渡鸦’之前用的很像,但更隐蔽。”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陈遇放下手里的方案稿:“攻击严重吗?”
“不严重,都被防火墙拦下了。”张伟推了推眼镜,“但这是个信号,说明他们还在盯着我们。我建议,从今天起,所有涉及新材料研发的电脑和网络,全部物理隔离。”
“同意。”陈遇点头,“文博,研发中心的隔离网络什么时候能部署好?”
“下周三之前。”李文博回答,“设备和线路都已经订了,技术人员下周一到。”
“好,那在这之前,所有资料严禁上网。”陈遇环视众人,“现在开始讨论材料方案。文博,你先讲。”
李文博走到投影仪前,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一张深海剖面图,从海面一直延伸到马里亚纳海沟。
“各位,这是我们面临的技术挑战。”李文博用激光笔指着图表,“目前‘星煌-3e’材料的可靠工作深度是三千米,极限测试到三千五百米。而国家深海专项的目标是六千米,这意味着我们要把材料的耐压性能提升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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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宇吹了声口哨:“乖乖,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确实。”李文博切换下一页,出现材料性能对比表,“我们分析了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几种深海材料。日本的‘深海8000’合金,极限深度八千米,但密度大、加工难、成本极高。美国的‘海神’复合材料,深度六千米,但韧性不足,在长期循环压力下容易疲劳开裂。”
苏雨晴接话:“我们‘星煌’系列的优势是重量轻、韧性好、加工相对容易。但要突破到六千米,必须在保持这些优点的前提下,大幅提升抗压强度。”
“怎么提升?”王小虎问得很直接。
李文博推了推眼镜,切换到下一张ppt:“这就是技术路线的核心。我们提出了‘三维互穿网络结构’的概念。”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模型,像用无数细丝编织成的网状球体。
“简单说,”李文博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把高强度碳纤维编织成立体网络,然后在网络中填充特殊改性的树脂基体。碳纤维网络承受主要压力,树脂基体提供韧性和密封性。两者相互穿透、相互支撑,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整体。”
孙宇摸着下巴:“听起来有点像钢筋混凝土?钢筋承重,混凝土填充?”
“类比很形象,但更复杂。”李文博点头,“钢筋混凝土是宏观尺度的复合。我们要做的是微观甚至纳米尺度的复合,要求两种材料在分子层面紧密结合。”
张伟虽然不懂材料,但听得很认真:“这个思路,从‘深渊之门’资料里得到的启发?”
“对。”苏雨晴调出几张扫描图,“德国人在一些关键部件上使用了类似的设计。但他们用的是金属丝网和特殊陶瓷的复合,配方已经失传。我们可以用现代材料——碳纤维和改性树脂——来实现类似的结构。”
陈遇仔细看着ppt上的数据:“技术难点在哪里?”
李文博切换页面:“三个主要难点。第一,碳纤维立体编织工艺。现有的编织设备只能做平面或简单曲面,要做复杂三维网络,需要定制设备。”
“第二,”苏雨晴接上,“树脂基体的改性。普通树脂在六千米深度、接近零度的低温环境下会变脆。我们需要开发一种在极端条件下依然保持韧性的特种树脂。”
“第三,”李文博最后说,“两种材料的界面结合。如果碳纤维和树脂结合不牢,在高压下会剥离,导致材料失效。这需要特殊的表面处理技术和偶联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投影仪风扇的轻微嗡鸣。
王小虎第一个开口:“设备问题,我可以想办法。国内有几家特种纺织机械厂,我认识人,能定制。就是时间可能长点,至少要三个月。”
孙宇挠挠头:“树脂改性这块我有点思路。前阵子看文献,国外有种‘形状记忆聚合物’,在低温下会变硬,但不会变脆。不过那是实验室阶段的东西,离产业化还远。”
“可以试试。”李文博记下来,“我们可以买点样品,做初步测试。”
陈遇看向苏雨晴:“界面结合这块,你有什么想法?”
苏雨晴调出一份文献:“我查了一些资料,有一种‘等离子体接枝’技术,可以在碳纤维表面生成活性基团,增强与树脂的结合力。但这项技术目前只在实验室小规模应用,放大到工业生产,可能会遇到问题。”
“问题就是用来解决的。”陈遇合上手中的方案稿,“这样,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文博和雨晴带队,在一个月内完成技术可行性验证,做出小样品,测试基本性能。”
“第二步,虎子负责设备定制和生产线改造。同时,孙宇你去联系国内外相关研究机构,寻找可能的技术合作方。”
“第三步,三个月后,我们要拿出成熟的材料配方和工艺方案,制备出第一批工程样品,送国家指定的检测机构测试。”
李文博快速计算:“时间很紧。小样品一个月可能,但工程样品三个月难度很大。”
“所以要全力以赴。”陈遇站起身,走到窗前,“各位,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项目,是国家深海战略的一部分。成功了,旭遇就能真正进入国家核心供应链。失败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孙宇一拍桌子:“干!怕啥?咱们连海底那玩意儿都搞定了,还搞不定一块材料?”
王小虎也站起来:“设备交给我,保证按时到位。”
张伟推了推眼镜:“研发期间的网络安全,我亲自盯。绝不让任何技术数据泄露。”
“好。”陈遇走回会议桌,“那就这么定。文博,你完善方案,下周一前发给我。虎子,设备询价和定制今天就开始。孙宇,雨晴,你们下午就去实验室,开始小样制备。”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开。陈遇叫住张伟:“网络安全这块,压力最大的是你。‘渡鸦’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用更隐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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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点头:“我知道。昨晚的攻击虽然被拦下了,但我分析日志发现,他们在试探我们防火墙的规则。这是在为更精准的攻击做准备。”
“有对策吗?”
“有。”张伟打开平板电脑,“我设计了一套‘动态蜜罐’系统。简单说,就是故意设置一些看似薄弱的网络节点,吸引攻击者进入,然后监控他们的行为,收集情报。同时,真正的研发网络藏在后面,多层加密,物理隔离。”
陈遇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莉莉。”
“明白。”
中午,陈遇在食堂吃饭。毛凤英特意给他留了份红烧排骨,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妈,您吃了没?”陈遇问。
“吃了,和赵梅一起吃的。”毛凤英看着儿子,“小遇,妈看你最近又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陈遇给母亲夹了块排骨,“妈,您也吃。”
毛凤英没动筷子,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昨天你赵梅阿姨说,她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在什么网络安全公司工作,听说咱们旭遇在招人,想来试试。我让她回绝了,说公司招人有人事部门管,咱们家属不插手。”
陈遇心中一暖:“妈,您做得对。公司现在敏感,用人要特别小心。”
“妈懂。”毛凤英点头,“你爸也说了,现在咱们家不一样了,做事要更谨慎。就是有时候吧,看着你这么累,妈心疼。”
陈遇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不累。能做有意义的事,再累也值得。”
下午,陈遇回到办公室,开始审阅李文博发来的方案修改稿。正看得入神,内线电话响了。
“陈总,杨振军大校来了,在1号会见室。”前台汇报。
陈遇放下文件,快步走向会见室。杨振军今天穿着便装,深灰色夹克,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陈遇进来,他放下茶杯。
“陈遇,没打扰你吧?”
“没有,杨大校请坐。”陈遇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杨振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两件事。第一,南海铁匣的探查方案正式批了,下月十五号开始。海军‘探索二号’科考船负责,需要搭载深潜器和相关设备。你们旭遇如果能在月底前提供一批‘星煌-3e’材料的加固件,用于深潜器外部防护,那就最好了。”
陈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月底前时间有点紧,但应该可以。我让虎子调整生产计划,优先保障。”
“好。”杨振军点头,“第二件事,关于你们正在准备的新材料方案。国家深海材料专项办公室已经成立了,我是副主任之一。你们提交的方案,我会直接负责跟进。”
陈遇精神一振:“太好了!有杨大校把关,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杨振军却神色严肃:“别高兴太早。专项竞争很激烈,国内至少有五家顶尖的材料研究机构和企业参与。旭遇的优势是工程经验丰富,但理论研究和人才储备可能不如那些老牌院所。”
“我们明白。”陈遇认真地说,“所以我们计划走‘产学研用’结合的路子。已经联系了北京的材料研究所、上海的交大、还有几个相关企业,准备组建联合攻关团队。”
“这个思路对。”杨振军赞许地点头,“另外,有个情况要提醒你。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渡鸦’组织在欧美接触了几家材料公司,似乎也在准备深海材料的研发。虽然他们的技术路线可能和我们不同,但目标市场是重叠的。”
陈遇皱眉:“他们想抢市场?”
“更可能是想干扰我们的研发。”杨振军说,“如果他们在国际上抢先发布类似技术,或者申请关键专利,会给我们造成被动。所以你们的研发要快,但更要扎实,不能为了赶进度降低质量。”
“明白。”陈遇郑重地说,“质量是旭遇的生命线,我们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杨振军站起身:“好,我相信你们。月底前把加固件准备好,新材料方案完善后直接发我。另外,”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张伟申请的网络安全升级支持,已经批了。下周会有国家网络安全团队的人过来,协助他部署更高级别的防护系统。”
“谢谢杨大校!”
送走杨振军,陈遇立刻召集王小虎和李文博开会,布置南海加固件的生产任务。
“月底前要五十套?”王小虎看着清单,“每套包括深潜器外壳加强板、机械臂关节护套、观察窗边框这量不小啊。”
李文博计算着:“材料够,但加工时间紧张。特别是机械臂关节护套,形状复杂,需要五轴数控机床连续加工。”
“那就三班倒。”陈遇果断决定,“虎子,你安排最好的操作工,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质检环节不能省,每件产品都要百分之百检查。”
“明白!”王小虎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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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旭遇集团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灯火通明。研发实验室里,李文博、孙宇、苏雨晴带领团队日夜奋战,尝试各种材料配方和工艺参数。
陈遇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工作到深夜。林莉每天晚上都来送宵夜,有时候是炖汤,有时候是饺子,每次都陪着他说会儿话再回家。
周四晚上十一点,陈遇还在办公室看生产进度报告。门被轻轻推开,林莉提着保温桶进来。
“还没忙完?”林莉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妈炖了鸡汤,趁热喝。”
陈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马上就好。你怎么还没睡?”
“孩子们睡了,我过来看看你。”林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丈夫疲惫的脸,“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我还年轻。”陈遇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对了,希希和安安这几天怎么样?”
“都好。希希昨天拿了全校数学竞赛一等奖,高兴得不得了。安安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等爸爸不忙了给他看。”林莉温柔地说,“就是孩子们想你,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能早点回家。”
陈遇心中歉疚:“等这批货交出去,新材料方案提交了,我就好好陪他们。”
林莉握住他的手:“工作永远忙不完,家庭也很重要。爸今天还跟我说,让你注意劳逸结合,别学他当年,为了工作把身体搞垮了。”
“我知道了。”陈遇喝完鸡汤,感觉精神好了些,“莉莉,谢谢你。没有你在后方支持,我做不到这些。”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林莉站起身,“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安安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你要是能去,她肯定高兴。”
陈遇看看日程表:“明天上午有个供应商会议。我尽量早点结束,赶过去。”
“好,别勉强。”林莉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走了,记得锁门。”
送走林莉,陈遇继续工作到凌晨一点,才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各种问题:材料配方、设备定制、生产进度、网络安全
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在深海,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他朝那光游去,越来越近,发现那是一个发光的六边形结构,正是“海渊核心”。但这次,结构表面布满了裂缝,金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像血液一样在海水中扩散
“陈总!陈总!”
陈遇猛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秘书小孙站在沙发旁,一脸焦急。
“怎么了?”陈遇坐起身,感觉头有些昏沉。
“生产车间出事了!”小孙急促地说,“凌晨四点,三号数控机床突然故障,正在加工的一批机械臂护套全部报废!王厂长已经在现场了,让您赶紧过去!”
陈遇瞬间清醒,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生产车间里气氛紧张。三号数控机床已经停机,王小虎和几个老师傅围在控制台前,脸色凝重。地上散落着十几个半成品护套,有的变形,有的开裂。
“怎么回事?”陈遇快步走过去。
王小虎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主轴轴承突然抱死,机床瞬间停机,工件在夹具里扭曲变形。这批护套全废了。”
“原因查出来了吗?”
“初步判断是轴承质量问题。”一位老师傅拿着拆下来的轴承,“看,内圈有细微裂纹,应该是材料缺陷。这批轴承是上周新换的,供应商拍胸脯保证是进口原装货。”
陈遇接过轴承仔细查看,裂纹很细微,但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供应商是哪家?”
“‘鑫达机械’,合作三年了,以前从来没出过问题。”王小虎咬着牙,“我已经打电话让他们老板马上过来。”
正说着,车间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跑进来,满头大汗。正是鑫达机械的老板,姓赵。
“王厂长,陈总,对不起对不起!”赵老板一进来就鞠躬,“我刚听说,马上赶过来了!”
王小虎把坏轴承扔到他面前:“赵老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保证的进口原装货?”
赵老板捡起轴承,用随身带的放大镜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这这不可能啊!这批货是我亲自从德国代理商那里订的,有全套报关单和原厂证书”
“证书可以造假。”陈遇冷冷地说,“赵老板,这批轴承耽误了我们重要的国家任务,损失的不是钱,是时间。你说怎么办?”
赵老板擦着汗:“陈总,王厂长,我敢用身家性命担保,这批货绝对是正品!要不这样,我马上从其他客户那里调一批同型号轴承过来,免费更换,所有损失我们承担!另外,我亲自盯在这里,直到这批护套全部加工完!”
陈遇盯着他看了几秒:“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下午三点前,合格的轴承必须到位。机床维修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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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回答:“换轴承,校准主轴,至少六小时。”
“那就连夜干。”陈遇看向王小虎,“虎子,安排两班人,人歇机器不歇。这批护套必须在后天上午全部完成。”
“明白!”王小虎立刻开始布置。
赵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承诺下午一定把轴承送来。
陈遇走出车间,深吸了几口清晨的空气。这时手机响了,是孙宇打来的。
“遇哥,实验室这边有好消息!”孙宇的声音很兴奋,“我们试了第七种树脂配方,小样测试结果出来了!在模拟六千米压力环境下,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五!比之前最好的配方提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陈遇精神一振:“太好了!文博和雨晴呢?”
“老李在写测试报告,雨晴在分析数据。遇哥,我觉得有戏!这个配方如果进一步优化,说不定真能达到专项要求!”
“继续优化,不要停。”陈遇说,“另外,把样品送一份给合作的检测机构,做第三方验证。”
“明白!”
挂掉电话,陈遇看看时间,上午八点半。想起林莉说的亲子活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莉发了条信息:“莉莉,车间出了点问题,我可能赶不过去了。你跟安安说,爸爸下次一定去。”
几秒钟后,林莉回复:“知道了。工作要紧,注意安全。”
陈遇心中歉疚,但没办法。他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九点钟,张伟敲门进来。
“陈总,国家网络安全团队的人到了,一共四位,我带他们去网络中心了。”张伟说,“另外,有件事要汇报。”
“说。”
“昨晚又监测到异常流量,这次不是针对官网,是针对研发中心的内部邮件系统。”张伟神色严肃,“有人尝试用钓鱼邮件的方式,获取研发人员的账号密码。邮件伪装成设备供应商的技术更新通知,做得非常逼真。”
“有人员中招吗?”
“没有,我们提前做过培训,大家都警惕。”张伟说,“但这也说明,攻击者在升级手段,从硬攻转向软攻。他们可能已经意识到我们的网络防护很强,开始尝试社会工程学攻击。”
陈遇皱眉:“意思是,他们可能会直接接触我们的员工?”
“不排除这种可能。”张伟点头,“我已经安排对所有研发人员再次进行安全培训,强调不能透露任何工作信息,包括看似无关的闲聊。另外,建议集团内部组织一次安全演练,模拟各种可能的攻击场景。”
“同意,你安排。”陈遇说,“还有,赵老板那边,你查一下。轴承出问题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在我们赶工的时候。”
张伟一愣:“您怀疑”
“只是怀疑,查清楚再说。”陈遇说,“不要声张,暗中调查。重点是这批轴承的进口渠道和中间环节。”
“明白,我马上去办。”
张伟离开后,陈遇靠在椅背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技术攻关、生产压力、外部威胁所有问题都堆在一起。但他知道,这就是做大事必须承受的。
下午两点,赵老板亲自带着新轴承赶到了生产车间。王小虎和老师傅们立刻开始更换。陈遇也到了现场,看着老师傅们熟练地拆卸、安装、校准。
“陈总,这次绝对没问题了。”赵老板站在一旁,信誓旦旦,“这批轴承是我从老朋友厂里调来的,他们正在用的,我现场拆的包装,亲眼看着装车。”
陈遇点点头,没说话。
更换轴承用了四个小时,下午六点,三号数控机床重新启动。试运行一切正常,开始加工新的护套。
陈遇在车间待到晚上八点,确认生产恢复正常,才开车回家。路上,他给林莉买了束花,又去甜品店买了安安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到家时已经九点,孩子们都睡了。林莉在客厅看书,看到他回来,起身接过花:“怎么还买花?”
“赔罪。”陈遇把蛋糕放在桌上,“安安的亲子活动我没能去,她生气了吗?”
“有点失望,但没生气。”林莉把花插进花瓶,“我告诉她爸爸在工作,是为了让更多小朋友的爸爸能安全地在海上工作。她听懂了,还画了幅画给你。”
林莉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画纸。画上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人站在大机器前,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在工作,造保护海底叔叔的东西。”
陈遇看着画,眼眶发热。
“孩子们很懂事。”林莉靠在他肩上,“就是太懂事了,有时候让人心疼。”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陈遇说:“莉莉,等这批任务完成,新材料方案提交了,咱们全家出去旅游一趟。去哪都行,你定。”
“好啊。”林莉笑了,“不过你现在说这些,到时候又忙起来,该忘了。”
“这次不会忘,我保证。”
夜里,陈遇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车间里的机床、实验室的样品、网络攻击的警报、孩子们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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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正因为不容易,才值得走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文博发来的信息:“陈总,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结果出来了,我们的小样性能达到预期,在六千米模拟环境下表现稳定。检测报告已经发您邮箱。”
陈遇立刻起身,打开电脑。邮件里附着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数据很漂亮,结论也很明确:该材料样品在极端深海环境下具有优异性能,建议进一步优化后开展工程化研究。
他回复:“太好了!继续优化配方,同时开始准备工程化放大的方案。下周我要看到详细的工艺路线图。”
发完邮件,陈遇走到窗前。夜空中星星闪烁,像深海中的点点微光。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第二天上午,陈遇在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王小虎汇报了护套的生产进度,预计今晚可以全部完成。李文博汇报了材料小样的最新进展,提出了工程化放大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
会议进行到一半,张伟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陈总,查清楚了。”张伟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鑫达机械那批问题轴承,确实有问题。但不是赵老板的问题,是运输环节出的岔子。”
“什么意思?”
“轴承从德国出厂时是正品,但在香港转口时,被掉包了。”张伟调出几张照片,“我们通过海关的朋友查了监控,发现货物在香港仓库停留期间,有人用假冒产品换掉了部分正品。作案手法很专业,避开了所有常规检查。”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孙宇骂了句脏话:“他娘的,这是有预谋的啊!”
“赵老板知道吗?”陈遇问。
“还不知道,我刚拿到证据。”张伟说,“从时间点看,掉包正好发生在我们下订单之后。很明显,有人盯着我们的采购计划。”
陈遇手指敲着桌面:“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正在查,但难度很大。”张伟说,“香港那边监控不全,作案者戴了口罩帽子,看不清脸。用的车辆是套牌车,查不到真实车主。不过”
“不过什么?”
“作案手法和‘渡鸦’之前在欧洲的一次技术窃取案很像。”张伟调出另一份资料,“半年前,德国一家精密仪器公司的一批关键零部件在运输途中被掉包,手法一模一样。德国警方怀疑是‘渡鸦’所为,但没抓到证据。”
李文博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在网络上攻击我们,还在现实中动手脚?”
“看来是这样。”陈遇深吸一口气,“张伟,把证据交给警方,同时通报杨大校。赵老板那边,我去解释。”
“明白。”
会议结束后,陈遇把赵老板叫到办公室,把情况告诉了他。赵老板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这群王八蛋!这是要毁了我啊!陈总,您要相信我,我真不知道”
“我相信你。”陈遇平静地说,“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的供应链有漏洞。赵老板,咱们合作三年,我一直觉得你人实在。但这件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赵老板咬牙:“陈总,您放心!我回去就把整个供应链查一遍,所有环节换人!另外,这次的所有损失,我全赔!不,我双倍赔!”
“赔钱是小事,关键是不能再出问题。”陈遇说,“南海的任务关系到国家利益,耽误不起。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赵老板连连点头,“陈总,我回去就整改,三天内给您新的供应链方案和保证书!如果再出问题,我赵某人从此退出这一行!”
送走赵老板,陈遇给杨振军打了电话,汇报了轴承事件。杨振军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我会让相关部门跟进。陈遇,看来‘渡鸦’对你们的关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紧密。他们可能不止想窃取技术,还想拖延甚至破坏你们的研发进度。”
“我也有这种感觉。”陈遇说,“所以我们在加强内部安保的同时,可能还需要一些主动的防护。”
“你指的是?”
“我想在集团内部成立一个安全小组,专门负责反商业间谍和反技术窃取。”陈遇说,“人员由张伟负责挑选和培训,但需要一些专业的指导和支持。”
杨振军想了想:“可以。我让国安部门派两名有经验的同志,以技术顾问的名义过去,协助你们。但记住,一切要在法律框架内进行。”
“明白,谢谢杨大校。”
挂掉电话,陈遇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园区。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车辆进出有序,一切都显得平静正常。
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知道,从旭遇决定参与国家深海战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置身于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技术研发是正面战场,网络安全是侧翼战场,供应链安全是后勤战场,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失守。
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要想成为真正有分量的企业,就必须经历这些考验。
手机响了,是林莉打来的。
“陈遇,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炖了你爱喝的鱼汤。”
“回。”陈遇说,“大概七点到。”
“好,等你。”
放下手机,陈遇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万家灯火依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都有等待家人归来的人。
他要守护的,不仅是旭遇的事业,还有这平凡的、温暖的万家灯火。
这就够了。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而挑战,永远不会结束。但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好了。
“来吧。”陈遇轻声自语,“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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