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涟漪还带着刺眼的猩红,旋转的漩涡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眼,冷冷地注视着岸上破碎的一切。
陆峰没有任何犹豫。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像一只俯冲的苍鹰,身体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扎进了那片冰冷、浑浊且充满死亡气息的江水中。
刺骨。
这种冷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它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毛孔瞬间扎进骨髓,试图冻结血液的流动。
泥沙和碎冰混在一起,使水下的视线极差。
陆峰屏住呼吸,神之血在体内疯狂燃烧,抵御着低温。
他看到了。
在深水处,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拖着另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向下沉去。
手雷在水底爆炸产生的压力波还没散去,水流紊乱得像是一团乱麻。
陆峰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抓住了秦锋的衣领。
此时的秦锋,双眼紧闭,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陆峰感觉到怀里的人沉重得像一块生铁。他用左手死死扣住秦锋的腰,右手划水,拼命地向斜上方那艘还在打转的皮筏艇游去。
“哗啦!”
陆峰拖着秦锋破水而出。
“快!拉他上去!”陆峰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
岚和凯瑟琳已经冲到了皮筏艇边。
岚的手伸过来,合力将已经彻底昏迷的秦锋拽上了船。陆峰随后翻身上船,皮筏艇在急流中剧烈晃动,险些倾覆。
秦锋躺在冰冷的船板上,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江水顺着他的衣服流淌,很快就在皮艇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红冰。
“钥匙钥匙在他身上!”凯瑟琳用背负的手指向不远处伊戈尔。
岚一步跃入浅滩,从伊戈尔腰间扯下一串钥匙。
她重新跳回船上,抓起凯瑟琳被反扣的手腕,解开了那副沉重的冷钢手铐。
“咔哒”一声。
凯瑟琳恢复了自由。
她看着地上的秦锋,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震动和复杂。
“他他刚才为什么”凯瑟琳的声音在风中颤抖,那是她作为特工多年从未有过的失态。
岚没有理会她。
她单膝跪在秦锋身边。
“血我的血能救他!”
岚拔出剥皮刀,在自己的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流出。
那种红不是普通人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种晶莹的、如同液态宝石般的色泽,散发着草木与大地的芬芳。
她撬开秦锋紧闭的牙关,将自己的手掌悬在上面。
“咽下去,秦锋,咽下去!”岚低声吼着。
一滴,两滴。
岚血流进了秦锋的喉咙。
陆峰死死地盯着秦锋的脸,他在等,等那股磅礴的生命力重新点燃这具残躯。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秦锋的身体依然冰冷。
那些血液虽然顺着喉咙流了进去,却像石沉大海。
“怎么会这样?”岚愣住了,她的手掌还在滴血,可地上的男人却在一点点失去温觉。
陆峰伸手按住了岚的手掌,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的命不是这里的血液能补回来的。”
陆峰看着秦锋那张越来越透明的脸,心中浮现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
“他本就不是属于这个‘表面世界’的人。这地上的太阳,这江里的水,对他来说都是毒药。必须带他回那个地下城!只有那根晶柱,只有那个磁场能救他的命!”
“青芒雪吻走!”岚对这两只豹子喊道。
青芒和雪吻跳上了船。
“坐稳了!”
陆峰一把拽动了皮筏艇马达的启动绳。
“突突突——!”
大马力的马达发出愤怒的轰鸣,排气口喷出一股黑烟。
陆峰猛打舵柄,皮筏艇在布满浮冰的鸭绿江面上划出一道狂暴的弧线,顶着上游冲下来的碎冰,逆流而上。
江风如利刀,刮在脸上就是一道红痕。
凯瑟琳脱下了自己那件厚重的呢子风衣,一言不发地盖在了秦锋身上。
随后,她蹲在秦锋的另一侧,用自己那双受过严格训练、原本杀人如麻的手,不停地揉搓着秦锋露在外面已经发青的手指。
“嘿,大个子,醒醒。”凯瑟琳盯着他,语气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恳求。
青芒雪吻两只平时威风凛凛的山林霸主,此刻温顺得像两只猫。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它们蜷缩在秦锋的两侧,将热腾腾的肚皮贴在秦锋冰冷的大衣上,试图用动物的体温帮这个男人多留住一秒钟的热气。
陆峰盯着前方,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三个小时。
从交火的河滩到那个隐藏在绝壁之上的秘密入口,如果是步行需要两天,但在这狂暴的水路上,马达已经转到了极限。
皮筏艇撞上一块脸盆大的冰排,剧烈的颠簸让众人的身体失衡,陆峰死死把住操纵柄,手上的青筋爆起。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当日头移向正西方,那座如同斧劈般的黑色绝壁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这里就是当初他和秦锋从那地下城出来,跳下江的位置。
陆峰关掉马达,惯性让皮筏艇狠狠撞在岸边的乱石堆上。
“下船!”
他抱起秦锋,在陡峭的岸坡上疯狂奔袭。岚、凯瑟琳和两只豹子紧随其后。
他们冲向了那个被厚重藤蔓遮蔽的山洞,那是通往螺旋阶梯的唯一入口。
然而,当陆峰拨开那层层叠叠、早已枯萎的枯藤时,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消失了。
原本应该存在那里的、深邃黑暗的通道消失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堵严丝合缝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墙壁。
那墙壁平整得像是最高级的工匠打磨而成,别说门,连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都没有。
“这不可能”陆峰喃喃自语。
他放下秦锋,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完美的“青铜之骨”组合体。
“开门!给我开门!”
组合体感应到了陆峰的情绪,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金色强光。
能量波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了一阵阵旋风。
光芒照在黑色的石墙上,产生了一道道诡异的折射。
但是,石墙纹丝不动。
“轰!”
陆峰发疯一样用拳头重重砸在岩石上,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黑色的石面流下。
“秦锋要死了!你给我开门!”
他的吼声在山洞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悲鸣。
此时的秦锋,呼吸已经微弱得听不见了。
他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标准。
如果进不去,这最后一道门就是他的墓碑。
就在陆峰准备用肩膀去撞击那堵根本不可能撞开的石墙时。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周围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放慢了。
原本呼啸进洞口的江风声消失了,甚至连岚和凯瑟琳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陆峰停下了动作,他感觉到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是神血对强者的某种感应。
没有任何脚步声。
在那黑暗的洞穴深处,在距离陆峰不到三米的地方,一点柔和的白光凭空亮起。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一切躁动的安宁。
光芒散去。
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脚尖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他穿着一身古朴到极点的白色长袍,那料子不像是丝绸也不像是棉麻,在微光中泛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
寒风吹动他的长发和衣摆,猎猎作响,却显出一种纤尘不染的高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那张面具。
纯银打造,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有两个幽深的眼孔。
而在那眼孔后,是一双深邃得如同亿万年宇宙般的眼睛。
陆峰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守望者”。
是他第一次来这地下城市时出现的那个人。
但这一次,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陆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种感觉,像是在照镜子。
一面跨越了无尽时光、布满了铁锈与尘埃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那个灵魂,疲惫、苍老、背负着如山峦般的罪孽,却又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救赎感。
他不认识这个白袍人,但他本能地信任对方。
这种信任超越了逻辑,超越了血缘。
就连一向警惕的青芒和雪吻,此时也有了异样的反应。
它们没有像面对陌生人那样龇牙咧嘴、炸毛低吼,反而收起了利爪,歪着大脑袋,鼻翼不停地耸动。
随后,两只猛兽竟然像受了委屈见到了主人的大猫一样,试探着凑到那个悬浮的身影脚下,用脑袋蹭了蹭他垂下的衣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亲昵声。
它们那敏锐的鼻子,似乎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在这个陌生而神圣的身影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白袍银面人没有开口。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陆峰,又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命悬一线的秦锋。
在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后,陆峰似乎感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悲悯。
随后,白袍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在指缝间流淌着银色的细碎光粒。
他只是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点在那堵让陆峰绝望的黑色石墙上。
“嗡——”
一股无声的震动散开。
原本坚不可摧的岩石表面,竟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样,泛起了一层层银色的涟漪。
紧接着,那黑色的岩石开始软化、消融,像融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
一个巨大的、通向幽深地底的洞口,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白袍人收回手,身体向侧面飘移了一丈,让开了通往地底的阶梯。
陆峰一把背起秦锋,在经过白袍人身边的刹那,他停了一秒,想看清那面具后的真相。
但他听到的,只有一声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是幻听的叹息。
那是陆峰在无数个寂静深夜,对自己灵魂深处的自语:
“去吧结束这一切。”
陆峰不再犹豫,带着岚和凯瑟琳,一头冲进了那条散发着微光的阶梯。
在他身后,银色涟漪再次波动,黑色石墙缓缓合拢,将那个白色的身影再次隐没在黑暗与时光的褶皱里。
“呼”
穿过那道光幕的一瞬间。
刺骨的寒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春、带着某种生命频率的能量波。
“秦锋!”
背上的男人猛地吸入了一大口这里的空气,身体发出了“咔咔”的骨骼复位声。
虽然还没醒,但那原本已经冰冷死寂的皮肤,开始迅速恢复了温度。
陆峰停下脚步,向下望去。
下方,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宏大得令人窒息的螺旋阶梯。
而在阶梯的最深处,那座沉睡了万年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无名之城,再次展现在他们面前。
城市的中央,那根贯穿了地心的巨大蓝色晶柱,正因为感受到了“青铜之骨”的归来,发出了雷鸣般的召唤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