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柔唇角紧抿,没有说话。
赵仕杰面色缓了缓,抚着她薄瘦的肩颈,柔声唤她的名字,“你扪心自问,我真的会如此薄情寡义吗?”
“……”
这个问题,陈敏柔也问过自己。
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对彼此的了解,远胜旁人。
她想过,就算真的移情了新人,以他的品性,也绝不会对一双儿女不闻不问。
“别这么想我,”
赵仕杰道:“那个梦中世界不管真假,都不会是我,你别把我跟他混为一体。”
真的,太冤枉了。
他觉得自己堪比窦娥,又心疼她生生忍了这么久的闷气,又气又怜间,伸手捞起她的下巴,俯身就要亲她。
熟悉的气息逼近,陈敏柔下意识避开。
唇落到她的侧脸。
两人呼吸同时一顿。
陈敏柔眼睫低垂,道:“我现在心里很乱,你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行么。”
“想什么?”
软话说了一箩筐,她丝毫不见动容,还是退避三尺的态度,真有那么股郎心似铁的意味了。
——怎么就能狠心成这样?
几番猜疑在脑中轮番冒出,此起彼伏,赵仕杰竭力忍住惊怒,淡淡道;“你该不会真想着要不要跟我和离吧?”
语调,似嘲非嘲。
若陈敏柔还想好好过日子,就该借坡下驴,至少说上两句软和话。
但她只是沉默。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仕杰眸色渐沉,死死盯着面前人。
“如果…”陈敏柔紧抿的唇动了动:“…如果我就是钻了牛角尖,见到你就想到梦中景象不得开怀,你…你愿意…”
“愿意什么?”
赵仕杰打断她的话,“多年夫妻情分,你非要跟我闹到这一步,只为了那个荒诞无稽的梦?”
他声音冰冷。
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冰冷。
刺的陈敏柔脊背发寒,低垂的眼睛下意识抬了抬,就直直对上他那双寒霜似的眸子,她眼睫一颤,忙不迭的避开。
真的,多一眼都不想看他。
既像嫌恶,又像心虚。
赵仕杰咬了咬牙,气笑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是另有其他不为人道的原因。”
他深吸口气,捞起她的脑袋,俯身逼近:“我不管你动过些什么心思,都给我收收,和离绝无可能,你是我赵家妇,这一点此生都不会有改变。”
“……”陈敏柔傻了。
总觉得,他在意有所指。
赵仕杰不知她有多心虚,还在道:“你忌讳王璇儿,正好我也不想待在京城,等李家案子了结,我便请旨外放,咱们一家四口离京。”
没有王璇儿,没有李越礼。
这些不断让她生出离意的人和事,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奉陪,只有我们。”
陈敏柔脑中不自觉描绘出他口中的画面,神色微动。
她在动容。
——她愿意跟他离京,过只有他们的安生日子。
赵仕杰紧绷的心绪缓了缓,伸臂将她拢进怀里,幽幽道:“你只是受梦境影响太深,对我怀有怨念,不管这期间动过什么心思,我都不会怪你。”
哪怕,她受到一些蛊惑。
他也不怪她。
他安慰自己,她对李越礼充其量只是在心烦意乱时多看了一眼。
这无关情爱。
所以,没有关系。
只要她愿意收敛心思,他不会介意。
而陈敏柔听着他的话,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很想问问,他都知道了什么。
什么叫不会怪她?
仅仅只是李越礼的心思。
翌日,天光大亮,陈敏柔睁开眼,身侧已经没了人。
同两个孩子用过早膳,就收到太子府的帖子,正愁满腹心事无处诉说的她,忙收拾收拾出了门。
今日阳光明媚,驱散了深冷的寒意,隐隐有了早春的气息,很适合在园中围炉煮茶。
陈敏柔到时,崔令窈连棋盘都摆好了。
自元宵后,两人还是头一回见面。
见好友到了,她招了招手,“怎么不带两个孩子一块儿过来玩。”
“算了吧,”陈敏柔在她对面入座,道;“他们闹腾的很,还得乳母跟着,在家玩挺好。”
崔令窈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她旁边的黑子,“你先。”
陈敏柔也没跟她客气,当仁不让的走了第一步。
庭院中,只有冬枝几个心腹在。
棋局走了没几步,崔令窈瞧出好友的心不在焉,明知故问道:“这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儿,不妨同我说说?”
“……”陈敏柔欲言又止。
崔令窈心领神会,挥退了身侧伺候的几个婢女,调侃道:“这才几天,你心虚劲儿都摆在脸上了,赵仕杰是个瞎的不成,竟没看出来?”
意有所指的话,叫陈敏柔面色大囧:“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是吗?”崔令窈轻啧了声,“你有所不知,自我有孕后,太子府的守卫,只怕不比宫里的太极殿差,明里暗里,全有羽林卫精锐在盯着呢。”
没有什么能逃过谢晋白的法眼。
陈敏柔整个人都僵住了。
崔令窈看着她,道:“这一点,李越礼是知道的。”
惊叹的是,他明明知道,却还是选择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长廊上对他人妻子行轻薄之举。
这跟直接向谢晋白坦然自己的心思没什么区别。
还是以这样狂浪的方式。
稍有不慎,就会恶了上位者。
不止赌上了自己的声誉,还把自己的前程也压了上去。
对于一个入仕多年,前途坦荡的男人来说,此举堪称孤注一掷。
光想想都疯狂。
陈敏柔嘴唇轻颤,脸都白了。
看着惊的不轻。
“慌什么,”崔令窈抬臂给她斟了盏茶,没忍住打趣:“这齐人之福也没那么好享,你胆子这么小,怎么敢…”
“不是齐人之福,”陈敏柔抿唇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做那样的举动,但我从没想过要什么‘齐人之福’。”
分明是那人动作突然,而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
崔令窈哦了声,也不跟她争辩,只问;“那你现在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