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尚短,这幅画并不算精巧。
但寥寥几笔,已经将他的轮廓描摹的十分传神。
若不是真的刻进心里,是决计做不到如此一蹴而就的。
谢晋白手拿画纸,认认真真看了许久,最后唤了李勇进来,吩咐拿去装裱好,又转头对崔令窈道:“待你我百年后,它得陪着我们一块儿进陵墓。”
“……”崔令窈唇角微抽:“倒也不必如此郑重。”
他才二十五岁,怎么就想到百年后的事了。
系统曾说过,史书上,乾元大帝驾崩年月不详,约莫是三十来岁…
崔令窈心口微堵,想到另外那个世界…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摸摸胸前血玉,手腕被握住。
“是很沉吗?”谢晋白道:“就当为了我忍忍,一定别摘下它。”
“你想哪里去了,”
崔令窈认真极了,“我发誓,就算是沐浴更衣,都不会让它离开我脖子。”
多动人的话。
谢晋白信了。
他握着她的手,将人扯进怀里,低声轻喃:“就该这样,别让我再担惊受怕。”
他快怕死了。
崔令窈只觉心酸。
她伸臂圈住他的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有情人的相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这一天,他们片刻都不曾分开,做什么都是一起的。
在她这儿感受到毫不吝啬的爱意,极大程度的安抚了谢晋白的不安。
等到夜色渐深,两人再次躺到床榻上,较之昨夜的提心吊胆,今夜的他明显好了许多。
但那三日留下的阴影太深,谢晋白犹有余惧尚存。
这些惧意,在第二日看着身侧姑娘睁开眼的瞬间顿消。
她醒了。
血玉是有效的。
离魂症,真的好了。
上苍没有对他赶尽杀绝。
谢晋白紧了紧臂弯,将怀中人抱的更紧些,心中竟生出几分感激。
一睁眼就被紧紧抱住,崔令窈蹙眉,“你不会又是一夜没睡吧?”
“…睡了,”谢晋白捞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含糊道:“就是睡的不太安心。”
他的手直直往她衣襟里探。
薄薄寝衣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崔令窈呼吸一滞,赶忙推了推他的肩,“别胡来,昨儿才闹过,不能太频繁。”
“知道的…”
谢晋白衔着她的唇,缓缓厮磨了会儿,压了压那股欢喜到极致的欲念,幽幽叹气:“真不想起来。”
但他该去上朝了。
开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监国太子如何能缺席。
捧着怀中人狠狠亲了口,谢晋白道:“你睡,我先起来了。”
言罢,像怕自己更舍不得了,他一鼓作气的掀被起身。
温暖的热源离开,人肉枕头也离开,崔令窈想再睡个回笼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独自躺在床上,细细想了想在那个世界三日的所见所闻,扬声唤了冬枝进来:“给赵国公府递个帖子…”
赵国公府。
陈敏柔这几天的日子委实不好过。
她性子虽称不上温婉娴静,但自幼也是读正经的闺阁女训长大的,就是最骄矜任性的时期,也从没跟哪个外男……
总之,元宵那日的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
在那之前,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跟除了赵仕杰以外的男人扯上关系。
遑论,还是那般亲密。
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只要想到那一幕,陈敏柔就觉得心头发慌,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气恼。
他怎么敢?!
就算心中生了和离的心思,但她一日是赵家妇,就该恪守妇道一日。
发生这样的事,让她怎么面对赵仕杰?
从前,她尚可以将他视作薄情的负心人,而现在,她自己…
枕边人的变化,赵仕杰当然感受到了。
自元宵那日太子府回来后,她就犹如变了个人。
时而待他体贴入微,嘘寒问暖,有种弥补式的好。
时而又冷漠抗拒,恨不得对他退避三舍。
更多的时候,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一个人静静发呆。
魂不守舍的厉害。
就比如此刻,夫妻俩一块儿躺在榻上,她却仿佛将他视作瘟疫,离的老远,几乎要贴着墙壁。
根本不知道这有多伤人。
许是被她的冷漠伤习惯了,这一次,赵仕杰竟没感觉到多酸楚。
他侧身躺着,看着离得老远的妻子,突然道:“明日朝会,李家的案子该提上来了。”
冷不丁听见‘李家’二字,陈敏柔身体便不自觉的僵硬起来。
李越礼这个人,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禁忌。
哪怕那层窗户纸其实并未彻底捅破,但很多事,只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他们都知道李越礼对她的心思。
自元宵后,就连‘李’这个字,都能让陈敏柔感到心虚气短。
赵仕杰一直盯着她,自然将她身体的僵硬全部目睹,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静默几息,他伸手,握着妻子的肩,不容拒绝的自后将她揽进怀中,道:“李家案子交由三司会审,入刑部大牢,我是主审官之一,给李越礼单独留了一间牢房,敏敏觉得如何?”
他很少跟她提及朝堂之事,何况如此细致。
为了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在试探她。
而这样的试探,在这几天内已经出现过许多回。
青梅竹马,年少结发,相伴十余载的夫妻,彼此间再也没了信任。
陈敏柔只觉心头一片荒凉。
偏偏,他的猜疑没有错。
太荒唐了。
他们竟然会走到这样的局面。
“怎么不说话?”
熟悉气息逼近,赵仕杰身体自身后贴了上来,将她一整个抱进怀中。
见她不吱声,他也没再说什么,手灵活解开她腰间细带,探了进去,细密的吻,顺着耳畔落到颈侧。
陈敏柔没有抗拒,沉沉感受着,突然,脑中冷不丁又一次出现元宵那日的亲吻。
她身体倏然一僵。
两人如此贴合,赵仕杰瞬间就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变化。
在他缠绵悱恻的亲吻中,他的妻子没有半分情动,只有木然……和僵硬。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羞辱。
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