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
武烈看向朱长龄,脸上表情凝重,沉声说:“就这么等着?”
此时此刻,他想起自己初次见到邱白时的感觉。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多过像个江湖客。
可当他抬眼看向你的时候,那种平静深邃的眼神,却让人莫名心悸。
如今细细想来,或许这就是高手吧!
“对,等着。”
朱长龄点头,双手背负在身后,望着那张地图,没有任何犹豫的说:“等昆仑派的人来。”
“等他们见到邱白,等他们开始猜疑,等他们投鼠忌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
“武兄,咱们两家来到昆仑,在此也经营三代,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基业。”
“昆仑派这些年步步紧逼,不就是看准了我们势单力薄,没有靠山吗?”
“现在,靠山来了。”
朱长龄放下茶杯,声音坚定,眼眸微微眯起,冷冷道:“不管邱白背地里在谋划什么,只要他在我们庄上露面,只要昆仑派的人看到他,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双手撑在桌面上,朱长龄想到当年自己祖父尚在时,昆仑派岂敢如此嚣张!
也就是自己天赋有限,家传武学没有学好,否则岂会有如此屈辱。
“那万一……”
武烈想了想,忽然问道:“昆仑派的人不信呢?”
“万一他们觉得,邱白只是路过,跟咱们没什么交情呢?”
朱长龄听到这话,不禁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所以我才让九真和青婴去接近他。”
朱长龄一撩衣袍坐下,笑道:“年轻人嘛,男才女貌,多说几句话,多露几个笑脸,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交情。”
“再说了,邱白肯留在我们庄上,肯配合我们演戏,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昆仑派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会看出来的。”
自此,武烈终于彻底明白了朱长龄的算计,也难怪当年老爹让他听朱长龄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大哥,你这心思……真是够深的。”
“不是心思深,是没办法。”
朱长龄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咱们两家迁到昆仑,历经三代人的努力,好不容易在此扎下根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两家的基业,就这么被昆仑派吞掉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密室的窗户很小,只能透进一线天光。
“武兄,咱们没得选。”
“要么借势求生,要么坐以待毙。”
朱长龄双手背负在身后,眼眸微微眯起,语带无奈的说:“我只是选了前者。”
武烈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窗外那线狭窄的天空。
良久,武烈重重拍了拍朱长龄的肩膀。
“大哥,我信你。”
“无论结果如何,咱们一起扛。”
朱长龄转过头,看着这个几十年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好,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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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无声无息地覆盖着大地。
昆仑山的冬天就是这样,雪说下就下,仿佛永远也下不完。
邱白坐在客房的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从庄里借来的杂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殷素素坐在他对面,手里做着针线活。
她从庄里要了些布料,正在给张无忌缝制冬衣。
虽然洞天里温暖,但总要做好万全准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
忽然,院外传来脚步声。
听声音,这脚步轻盈,却又不是轻功高绝。。
邱白抬眼看向窗外,面露疑惑。
殷素素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大门的方向。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邱少侠?殷夫人?你们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邱白知道,是朱九真的声音。
邱白和殷素素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殷素素放下东西,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朱九真和武青婴站在门外。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裘皮袄裙,朱九真是一身火红,武青婴是一身雪白。
在漫天飞雪的背景下,像两朵盛开在雪地里的花。
“朱姑娘,武姑娘。”
殷素素微笑着让开门,侧身道:“请进。”
两个少女道了谢,走进房间。
朱九真一进来,眼睛就四处打量,最后落在邱白身上。
“邱少侠,没打扰你们吧?”
她笑嘻嘻地说:“我和青婴在屋里闷得慌,想着来找你们说说话。”
武青婴站在她身后,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邱白放下书,站起身,温和道:“二位姑娘请坐。我们正好也无事。”
殷素素去倒了茶,四人围桌坐下。
朱九真很会聊天,从昆仑的雪景说到中原的风物,从江湖趣闻说到庄里琐事。
她语速快,问题多,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让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武青婴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是恰到好处。
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邱白。
殷素素坐在一旁,微笑着听她们说话,偶尔应答几句,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看着朱九真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眼神,还有武青婴那含蓄的倾慕目光,忽然明白了朱长龄的用意。
让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儿侄女来接近邱白,一来可以拉近关系,二来……也是一种姿态。
殷素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了邱白一眼。
邱白似乎浑然不觉,依旧温和有礼地和两个少女交谈。
他说话不疾不徐,态度亲切又不失分寸,既不让她们觉得冷淡,也不让她们觉得过于热络。
邱白这家伙,真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殷素素心里如此想着。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朱九真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怎么不见张小弟?他还在睡吗?”
“嗯,对,无忌师弟有些水土不服,身子不太爽利,在房里歇着呢。”
邱白神色如常,微笑道:“我们让他多睡会儿,免得受了风寒。”
“这样啊。”
朱九真点头,笑着说:“那得请大夫看看才行。”
“我们庄里有懂医术的,要不要让他来瞧瞧?”
“不必麻烦了。”
邱白摆摆手,笑着说:“只是小恙,休息两日就好。”
朱九真见此,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毕竟,这事儿,是他们的家事。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少女起身告辞。
殷素素送她们到门口,笑意盈盈。
“夫人,请留步。”
朱九真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笑道:“明日若是得空,我带你们去庄后的梅林看看。”
“虽然天冷,但那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ps:此事阿九真不知道有没有,但是阿九所在的蜀中,腊梅真的是冬天的。
殷素素微笑应道:“好,多谢朱姑娘。”
送走两人,关上门,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殷素素走回桌边坐下,看着邱白,忽然问道:“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邱白抬眼,有些疑惑,不解道:“什么怎么样?”
“朱姑娘和武姑娘啊。”
殷素素朝邱白挑了挑眉,笑着说“年轻,漂亮,家世也不错。”
“师娘,你这是做什么?”
邱白失笑,双目直视殷素素,沉声说:“你是想要做媒吗?”
“邱白,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殷素素脸一红,嗔道:“我是说……朱长龄让她们来接近你,用意太明显了。”
“师娘,我知道。”
邱白点点头,收敛了笑意,语气平静地说:“所以我才更要把握好分寸。”
殷素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年轻人,明明才二十出头,却要时刻算计着这些。
他活得累不累啊?
她轻声唤道:“邱白。”
“嗯?”
“你……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邱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笑了笑。
“师娘,江湖就是这样。”
“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算计你。
“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就得学会这些。”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飘飞的雪。
“不过师娘放心,我习惯了。”
殷素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思及此处,她慌忙的移开视线,重新拿起针线。
“我去给无忌做衣服。”
“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雪落的声音,细细密密,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