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众人从驿站取了马匹,立即上马,朝着草店方向疾驰而去。
草店位于均州与武当之间,是一个不大的镇子。
因地处官道要冲,往来商旅多在此歇脚,故而得名。
从均州码头到草店,约莫三十里路程,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可到。
一路上,张松溪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
五弟失踪十年突然回归,江湖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元廷大军包围武当山门,各派江湖人物齐聚武当。
这一切都表明,五弟的回归都不简单。
陆守一策马跟在张松溪身边,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那殷野王干嘛送他妹妹来我们武当啊?天鹰教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天鹰教在江湖上名声不佳,还是明教的分支,被名门正派视为邪魔外道。
殷素素作为天鹰教的大小姐,当年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如今为何要千里迢迢来武当?
而且,还是跟五师叔张翠山在一起!
这些话传出去,他们武当派如何自处?
张松溪闻言,眼神凌厉地看向前方,神情凝重地说:“不知道,但殷野王如此郑重其事地护送,显然跟他妹妹和五弟有关,说不得”
他后面的话没有完全说出来,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张翠山和殷素素一同失踪十年。
孤男寡女,朝夕相处,会发生什么,谁都能猜到几分。
殷梨亭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是张翠山的师弟,两人感情最深。
但殷梨亭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五哥真与殷素素有了情愫,他不知该如何面对。
“管他呢,只要五哥平安回来就好。”
莫声谷则直接得多,他哼了一声:“至于殷姑娘若五哥喜欢,咱们武当又不是那些迂腐门派,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张松溪看了莫声谷一眼,没有接话,但心中却暗暗点头。
武当派自张三丰创立以来,一向开明包容,从不以门户之见论人。
若五弟真与殷素素两情相悦,武当上下定会接纳。
众人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草店。
草店镇子不大,一条官道穿镇而过,两旁是些客栈、酒肆、茶铺。
此时已是巳时过半,镇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张松溪勒住马,环顾四周。
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但并没有看到张翠山一行人的身影。
“师父,草店只有一条道通往武当。”
陆守一打马在镇上转了一圈,回来说道,“我问了几个店家,都说没见到像五师叔那样打扮的人经过。”
“师父,五师叔他们是不是已经过去,直接去武当了?”
张松溪闻言,心中一沉。
他想到了那些包围武当山门的元军,还有齐聚武当的各派江湖人物。
如果五弟不知情,径直往武当去,一头撞进那个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
张松溪脸色一变,沉声说:“如果五弟他们径直往武当去,那就麻烦了!”
莫声谷也是想明白,急切道:“四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追上去啊!”
张松溪不再犹豫,抬手一挥。
“大家都别吝啬马力,追上去!”
“一定要在五弟进入元军包围圈之前截住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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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下的官道,又称武当神道。
这是朝山香客和游客上山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蜿蜒于群山之间,两旁古木参天,景色秀美。
但此刻张松溪等人无心欣赏风景,只顾策马狂奔。
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在五弟到达武当山门前,将他给拦住!
果然,追出不到十里,就看到前方的道路上,有一辆马车和三四匹马正在行进。
马车是普通的青布篷车,由一匹驮马拉着,速度不快。
马车旁有三名骑士护卫,都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张松溪等人快马追来,马蹄声惊动了前方的人。
那三名骑士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催促马车加速。
但马车速度有限,再怎么加速也快不起来。
见此情形,张松溪连忙运起内力,高声喊道:“前面可是五弟?我是张松溪!”
他的声音中蕴含内力,清晰地传向前方。
前方的马车和骑士明显一震,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三名骑士勒住马,转身面向追来的张松溪等人,手按兵器,警惕以待。
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身影从车内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穿青色长衫,腰佩长剑,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昔。
正是失踪十年的武当五侠张翠山!
张翠山站在马车旁,看着从后面追上来的张松溪等人,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
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三人飞身下马,快步走到张翠山面前。
“五弟!”
张松溪的声音有些哽咽。
殷梨亭眼中含泪,看着张翠山喊道:“五哥!”
莫声谷直接上前,一把抱住张翠山,用力拍着他的背。
“五哥,你可算回来了!”
张翠山被莫声谷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十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这些师兄弟!
“四哥,六弟,七弟”
张翠山的声音沙哑,颤声说:“我我回来了。”
张松溪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打量着张翠山。
十年不见,五弟瘦了些,也黑了些,脸上多了风霜痕迹,但精神尚好,眼神清澈,显然这十年并未荒废武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松溪连连点头,随即看向马车,迟疑说:“五弟,车上”
张翠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马车旁。
“素素,无忌,出来吧。”
车帘再次掀开,一个女子牵着一个孩子从车内出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身穿素色衣裙,面容清丽,虽经风霜,但依旧难掩天生丽质。
她手里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
男孩眉清目秀,眼神灵动,好奇地打量着张松溪等人。
这女子正是天鹰教大小姐殷素素。
那男孩便是张翠山与殷素素之子张无忌。
殷素素抱着张无忌下了马车,朝着张松溪等人盈盈一礼。
“素素见过四哥、六哥、七哥。”
她的声音轻柔,举止得体,全然不似江湖传闻中那个刁蛮任性的天鹰教大小姐。
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明白。
十年孤岛相处,五弟与殷姑娘果然已经结为夫妻,还育有一子。
“殷姑娘不必多礼。”
张松溪率先回过神来,朝殷素素还了一礼。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轻视或排斥。
殷梨亭也连忙还礼,笑着说:“殷姑娘好。”
他的目光落在殷素素牵着的张无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子眉眼间确有五哥的影子,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又像极了殷素素。
莫声谷最是直接,他笑着走到张无忌面前,蹲下身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张无忌并不怕生,脆生生地答道:“我叫张无忌,今年十岁啦!”
“张无忌好名字!”
莫声谷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张无忌的头,开口道:“我是你七师叔,记住了吗?”
“记住了,七师叔。”
张无忌乖巧地点头,一双眼睛打量着这个大哥哥。
张翠山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原本担心师兄弟们不能接受素素和无忌。
现在看来,武当还是那个开明包容的武当。
“五弟”
张松溪收回眼眸,看向张翠山,正色道:“有些话,本不该在此时此地说,但情况紧急,我必须先问清楚。”
张翠山神情一肃,沉声道:“四哥请讲。”
“谢逊呢?”
张松溪没有丝毫犹豫,迎着张翠山的目光,直截了当地问道:“江湖上都在传,你和殷姑娘回来了,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却无人知晓。”
“现在各派江湖人物齐聚武当,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四哥,此事说来话长。”
张翠山苦笑一声,摇头道:“谢大哥他还在海外,并未与我们一同回来。”
“什么?”
殷梨亭闻言,惊讶道:“五哥,你们不是一起失踪的吗?为何”
“此事容后细说。”
张翠山打断殷梨亭的话,解释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上山。”
“素素和无忌需要安置,我也要尽快见到师父。”
张松溪点了点头,但脸色更加凝重。
“五弟,恐怕我们不能直接从正道上山了。”
“为何?”
张翠山不解的看着他。
张松溪吐出口浊气,沉声道:“元廷调集了数千兵马,将武当山门团团围住。”
“少林、昆仑、华山、崆峒等各派江湖人物,也被放进了山。”
“现在武当山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着你往里跳。”
张翠山闻言,脸色大变,惊呼道:“元廷也插手了?”
“不仅插手,而且是主力。”
张松溪神色凝重,咬牙道:“带队的是七王府的小王爷札牙笃和汝阳王府的绍敏郡主赵敏。”
“此行,他们带了一千怯薛军!”
殷素素听到赵敏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她在海外十年,对中原局势了解不多,但最近也听说过这位绍敏郡主的名头。
据说此女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心机深沉,是元廷对付江湖势力的重要人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走小路。”
张松溪迎着张翠山的目光,低声道:“绕开正面的元军和江湖人物,直达紫霄宫后山,虽然难走些,但安全。”
“好,就听四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