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点点银亮的星光洒落在冰凉的河面上,映照出粼粼波光。
微风拂过,木亭中灯笼里的烛火随之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笼罩在那一对相拥的男女身上,暖昧的气息在亭间无声蔓延。
聂小倩静静倚在宁采臣胸前,耳畔能清晰听见他“咚咚”不止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
然而她并未等到宁采臣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那样安静地拥着她,未有丝毫逾矩。
两人一时都沉默着,就这样依偎在一处,仿佛都在贪恋这短暂却珍贵的暖意与安宁,恍惚间竟似要就此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美好总是易逝。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唤:
“宁采臣——!”
知秋一叶那夹杂着几分欢快的喊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
“呀……”
聂小倩蓦地从宁采臣怀中挣开,心头一紧:糟了,她竟将姥姥交代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小倩姑娘,我……”
宁采臣怀中骤然一空,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失落。他连忙起身,拱手想要解释方才的举止,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宁公子,你是个好人。”聂小倩听着知秋一叶越来越近的呼喊,心知时机已失。她深深望了宁采臣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留恋,“还是快些离开兰若寺吧。”
说罢,她抱起一旁的古琴,转身便沿着木桥匆匆离去。
宁采臣急忙跟上她的脚步,想开口挽留,唇齿几番开合,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得默默跟在她身后。
聂小倩听着身后紧跟不舍的脚步声,无奈轻叹,回身对着满脸期盼的宁采臣轻轻吹出一口气。
宁采臣只觉一阵晕眩袭来,脚下一个趔趄,还未站稳,整个人便从木桥边缘跌下,直直坠向河中。
“扑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刺骨的寒意也让他昏沉的意识骤然清醒。他挣扎的重新奋力爬回桥上。
然而当他浑身湿透地站起身时,聂小倩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仿佛她从未在来过一般。
“喂,宁采臣!我喊了你好半天,怎么一声也不回?”
知秋一叶恰好赶到桥边,远远便朝宁采臣招手喊道。
“啊……我方才掉河里了,才爬上来不久。”
宁采臣随口应道,目光却仍望着那座木亭,亭中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此刻四下唯有漫天星辉与潺潺流水声相伴。他怔怔望着那处,心中空落落的,若有所失。
或许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梦吧。
宁采臣尚沉浸在恍惚的回忆中,知秋一叶却已走到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带着几分不解问道:
“你浑身湿成这样,不觉得冷吗?”
这一拍,顿时将宁采臣拽回现实。他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这才重新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嘶——阿嚏!好冷,真的好冷……”
宁采臣缩起肩膀,连打几个喷嚏,不由自主地在原地小步跳了起来,试图借活动驱散几分寒意。
“大半夜不好好待在房里睡觉,偏要出来乱晃,掉进河里都算轻的。”知秋一叶见他无事,心头一松,便开口打趣道,“我可提醒你,这一带常有女鬼出没,专挑年轻男子吸取阳气。你可得当心,别被吸成人干。”
“嘶……哈……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我真要冻僵了。”宁采臣抱着胳膊就往回走,身子仍在微微发抖。他虽然冷得厉害,倒也没把知秋一叶的调侃放在心上,反而顺着话头问道“你来得比我早,怎么没见你被女鬼吸干呀?”
知秋一叶跟在他身旁,闻言扬起眉梢,面露得色:
“小爷我可是正经修道之人,阳气充沛得很。莫说区区一个女鬼,就算来上十个,我也应付得来。你是不知道,方才就有一个女鬼主动上门,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落荒而逃。”
“你厉害。”
宁采臣耸了耸肩,只当知秋一叶是在胡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全部的思绪都在脑海中浮现着那一个白色身影。
兰若寺后山。
“废物!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树妖姥姥手持长鞭,对着伏在地上的聂小倩与小卓毫不留情地挥落。
“啊——!”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
“姥姥饶命!那、那小道士已被我引得神魂颠倒、丢盔弃甲,眼看就要得手……不知为何,关键时刻他却忽然跑了!”小卓疼得满地翻滚,心中又恨又恼:那个知秋一叶,什么便宜都占了,结果提枪上马的关键时候,他竟然跑了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
她强忍疼痛,急声求道“只要姥姥再给一次机会,我必定能彻底拿下那小道士!”
树妖姥姥闻言,面色稍缓。
“好,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冷冷说罢,转而看向聂小倩,眼神阴郁,“至于你,为什么不摇铃?”
“姥姥,那书生……是个良善之人,并未受我迷惑。”聂小倩忍痛跪伏在地,低声回道,“我们与那些道士有过约定,不得错杀好人,所以我才……才未敢强取。”
“啪!”又一鞭狠狠抽落。
“好人?这世道哪来的什么好人!”
“啊……姥姥饶命……”
“贱人,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独吞吧——”
“啪!啪!啪!”
树妖姥姥毫不留情,鞭影如雨点般接连落在聂小倩身上,直至她再也发不出哀呼,只余断断续续的呻吟,方才停下手来。
“哼,贱人,给我记清楚了。若再有下次胆敢违逆我的命令,我便毁了你的骨灰坛,教你永世不得超生。”
树妖姥姥声音阴冷如冰,说罢,朝二鬼挥袖斥道:
“滚!”
小卓慌忙从地上爬起,搀扶起已无法自行行动的聂小倩,匆匆离去。
倒不是她好心,实在是方才一直簇拥在树妖姥姥身旁的小鬼们,早已吓得四散无踪。
小卓唯恐若独自离开,要被姥姥寻衅责难,这才顺手将聂小倩一同带离。
树妖姥姥阴沉沉地目送两鬼相互搀扶的背影消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看来……是该重新物色两个听话的“工具”了。
至于眼下这两个废物,过几日便当作礼物送给黑山老爷作妾吧。正好也能以此为引,请黑山老爷出手,收拾了那群碍事的臭道士。
树妖姥姥强忍着亲自出手对付那小道士与书生的念头,祂远远望向兰若寺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却又分明带着几分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