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鼻子不时轻轻耸动,嗅着随风飘来的一阵阵饭菜香气,嘴巴不由得吧嗒了两下。
“咕噜噜——”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
他今天一整天只啃了一个硬馒头,又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此刻已是又累又饿。
望着不远处隐约的灯光,以及旁边那块刻着“兰若寺”的石碑,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心里暗想“不知是谁在寺里做饭,这味道实在太香了!”想起怀里还有几个刚挖到的土豆,他不由加快脚步。
或许可以向对方借个现成火,把土豆给烤了。
“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座庙宇。”
借着微弱的月光,宁采臣望向眼前那几栋高大的屋宇,以及两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佛像轮廓。不知为何,一股森然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连忙小跑几步,朝着唯一一间透出灯光的屋子大门处奔去。
来到门前,宁采臣刚抬起手,准备叩门——
“吱嘎”一声,房门竟自己打开了。
知秋一叶上下打量了宁采臣一番。之前远远偷看时,只觉得这人长得细皮嫩肉,如今靠近了一瞧,不得不承认,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
“打扰了,兄台。我本想在此借宿,见这里有光,便过来打个招呼。”宁采臣一边说,一边悄悄向知秋一叶身后望去,想瞧瞧屋里的情形,却被一面屏风严严实实挡住了视线。
“嗯,无妨。看你一路风尘仆仆,进来歇歇脚吧。”知秋一叶顺势邀请,并热情地接话道,“正好我们刚做好饭,相逢即是有缘。兄台若不嫌弃,不妨一起坐下喝一杯。”
“这……这怎么好意思?咕噜噜——”
宁采臣话未说完,面色霎时一红。原来被屋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一勾,他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着实令人窘迫。
“没事,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出门在外不必客气。”
知秋一叶没在意宁采臣的尴尬,伸手便将他拉进了屋子,同时随口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小姓宁,名采臣。”
“我叫知秋一叶。”
知秋一叶边说,边带着宁采臣绕过屏风,朝屋内走去。
宁采臣紧跟其后,刚走出屏风,眼前的场面便让他顿时怔住了。
屋内的装饰陈设其实极为简朴,宁采臣目光一扫就已基本看清全貌,但房屋正中央那张大桌旁的人与物,却牢牢吸引了他的视线。
只见桌旁已然围坐着六人:一位蓄着大胡子的中年男子,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道姑,还有四位容貌出众的女子。她们个个如花似玉、风姿绰约,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赞一声绝色——这样的佳人,竟一下聚齐了四位。
而桌上摆放的菜肴更是丰盛得令人咋舌。粗略一数,竟有十二道之多。一眼望去,认识的便有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这……这未免太过丰盛,也太奢侈了吧!
“这位宁采臣公子本想来此借宿,我想着相请不如偶遇,就顺道邀他一同饮一杯。”知秋一叶佯作自然地朝众人介绍道。
“甚好,快请宁公子入座吧。”落雨上人含笑说道,随即抬手示意宁采臣坐下。
“这……这实在不可……”
宁采臣赶忙从那满桌丰盛的饭菜上移开目光,抬手就要推辞。
“不必客气,不过是一顿便饭罢了。”
知秋一叶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宁采臣,将他按在了桌旁燕赤霞旁边空着的椅子上,随后顺势坐在他另一边。
“是啊,小伙子不必拘礼,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无须这般客套。”
燕赤霞拍了拍宁采臣的肩膀,声音爽朗地宽慰道。
“没错,人多也热闹些……”
李双月等四位女子也在一旁含笑帮腔。
“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那小生便却之不恭,冒昧叨扰了。”
原本有些手足无措的宁采臣,被众人这般热情感染,终于放下拘谨,答应了下来。
虽然他也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劲——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怎会聚集这么多人?又为何备下如此丰盛的酒菜?
他闪过第一个念头:莫非对方是谋财害命之徒?可自己不过一个穷书生,全身上下怕也没什么值得觊觎的。
他又想起一些乡野怪谈:难道这些人是传说中专诱书生的女鬼?她们是不是对自己这身血肉有兴趣?不过眼下的情形看来,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逃也难。
既然如此,倒不如放开些,只当不知情,哪怕做个饱死鬼也好。
看着宁采臣那副强自镇定、却又忍不住直咽口水的模样,李双月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众人对宁采臣自然并无恶意。
这半年来,落雨上人与四女一直盘踞在兰若寺,在燕赤霞为主力、知秋一叶为辅助的指点下,众人的道法修行可说是突飞猛进。
他们其实早已具备拿下树妖姥姥的实力,但落雨上人与燕赤霞商议后,决定要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对盘踞阴间的庞然巨物“黑山老妖”下手。
黑山老妖坐镇于阴间枉死城中,统领无数阴兵鬼将,在阴间势力根深蒂固。他在人间界不知安插了多少妖魔作为触手,始终是搅乱人间安宁的头号祸源之一。
而再过一段时日,便是冥府魔道中的吉日。按照原本的剧情轨迹,树妖姥姥将会把聂小倩嫁给黑山老妖做妾。
平日里黑山老妖一直深居枉死城内,若想闯进城中对付他,以众人目前的道行,恐怕是十死无生。
但这次娶亲,却给了他们一个难得的机会。
依照原有剧情,正因为宁采臣与燕赤霞的搅局,破了树妖姥姥数百年修为,黑山老妖才会亲自走出枉死城,出手抢夺聂小倩。
那时他出于自信,身边只带了少量阴兵鬼将。
众人正是要借此良机,打算一举将其铲除。
即便无法将黑山老妖彻底消灭,只要能予以重创,也足以为人间换来数百年的安宁太平。
此举还能震慑阴间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
若众人真想还人间一个清平世道,这一战可谓势在必行。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直等待宁采臣的到来。他正是能牵住聂小倩、进而引出黑山老妖最关键的一环。
在众人热情的款待中,宁采臣吃得酒足饭饱,预料中的厉鬼索命也并未发生。
饭后,气氛依旧和睦。
知秋一叶为他安排了一间清净的偏房,让他在此安顿歇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