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月与钟蓉在幻境中毫无保留地出手，每一击都精准击碎一只鬼怪。不过数息之间，场中鬼影尽散，只余下始终静立未动的桃儿。
二人收住攻势，望向眼前这伤痕遍布的女子，一时皆不忍再下重手，只得停步与她对视。
桃儿凄然望向她们。随着其余鬼怪消散，她的身形也逐渐变化：累累伤痕悄然褪去，显出一身素净青衣，面容白皙清秀，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两位姐姐，我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怎会害得我一家惨死？”桃儿眼中蓄满泪水，声音轻颤，“老爷夫人原是那么好的人，为何……为何要这般折磨我们一家？”
她情绪渐渐激动，话音越来越嘶哑尖锐，面容也从凄楚转为深切的怨恨。说话间，她眼神愈发阴沉狠毒，如淬毒的蛇目般死死锁在李双月与钟蓉身上。
“为什么我一家人都死了，却连半分公道也讨不回？”
“小宝是我从小带大的……他出事时，我心如刀割，早已决意以命相偿、随他同去。可为什么连我的家人都不肯放过？为什么偏要让他们也受这等痛苦？”
“所以我也杀了他们一家，还有那些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还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这样算不算是扯平了？”
桃儿周身黑气翻涌，面容在怨气中渐渐扭曲，声音也愈发阴冷刺骨。
面对桃儿的质问，李清莲只能低声哀叹。她也不知该如何评断这桩惨事。杨家本是良善之家，却因幼子夭亡而将全部怨恨倾泻在桃儿身上，令她一家老小尽数陪葬。
而桃儿死后怨结不散，化作厉鬼，又向他们索命复仇。
这究竟算什么？因果轮回，冤冤相报？
钟蓉的心思则纯粹得多。她望着桃儿，眼中唯有深切的怜悯。
“桃儿妹妹，苦了你了。”钟蓉语带哽咽，心中酸楚难抑，不由迈步向前，想要靠近安慰桃儿。
李清莲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钟蓉怔然回头，只见李清莲朝她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却坚决，示意她此时绝不可上前。
在主神空间时，李拜天常与她分析各类力量体系的优劣。他曾对她说过，厉鬼往往怨气深重、执念缠身，绝非仅凭言语劝说或一时善心就能驱散化解。
面对厉鬼，超度往往是最妥善的解决方式。若通晓佛道两门的超度经文自然最佳；如若不会，便只能动手。
不是将其打得形神俱灭，便是打至魂魄溃散、重归游魂。
当然，这仅针对怨气极重的厉鬼。若是遇上善鬼或鬼王及以上境界的存在，则应以沟通交涉为先。
“苦？呵呵……”桃儿阴森一笑，眼中幽光闪烁，“姐姐若是真心怜我，何不将这躯壳送给我？如此……我便能重回人间，再享一世欢愉了。”
“你……”
钟蓉一怔，没料到自已一番怜悯，换来的竟是对方对自已肉身的觊觎。真是狼心狗肺！
“她是鬼，且怨气深重，你不能将她当作常人来对待。”李清莲轻轻拍了拍钟蓉的肩膀，示意她不必为此失落。
钟蓉听罢一怔，随即心想确实如此。
自己竟试图与厉鬼讲道理，实在有些天真。她不由悄悄撇了撇嘴，心底暗怪自己糊涂。
“既然你们不愿给……那我就自己来取了。”
桃儿早已按捺不住，眼中贪婪几乎溢涌而出。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以骇人的速度直扑钟蓉。即便已成厉鬼，她仍存有基本的判断。
钟蓉心善柔软，自然是最易得手的目标。
这般欺软怕硬，当真应了那句“好心未必得好报”。
“唉，不知死活。”
钟蓉眼神一凛，方才那抹柔软已尽数收起，“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的手段。”
钟蓉见桃儿直扑而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恼意。看来是自己方才的表现过于温和，竟被对方当成了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双手疾速结印，随即向前一挥，两道刺目雷电自掌心迸发，挟着破空之势直劈向扑来的桃儿。
桃儿见到雷电的瞬间便知不妙。先前观察李双月与钟蓉出手，她只道二人不过是寻常武林高手，谁知真正对上时，对方竟能手搓雷霆？
既有这般手段，为何不早用？若早知如此，咱们就再谈谈命苦的人生多好！
“啊——！！”
凄厉尖叫声中，桃儿毫无悬念地被雷电击中，身形剧颤，随即炸散成一团浓黑雾气，在空气中翻滚片刻，便彻底消散无踪。
李清莲与钟蓉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再度变换，重新显露出那片荒草丛生的庭院与断壁残垣。
与此同时，一团浓黑雾气赫然出现在两女面前，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远方逃窜。
李清莲手腕一翻，龙纹赤阳八卦镜已握在掌中。她将镜面对准那团黑雾，借着黯淡星光，镜面陡然射出一道灼目的金色光芒，不偏不倚照在黑雾之上。
黑雾被金光笼罩的瞬间，立即僵滞在半空，随即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涌动起来。
“两位姐姐饶命！小桃再也不敢了——！”雾气中传出凄厉的哀嚎，正是桃儿的声音。
李清莲面色沉静，丝毫未为之所动。不过片刻，那团黑雾在金光持续照射下迅速消散，最终化作缕缕轻烟，彻底消失于夜色之中。
钟蓉眼中虽仍残留着一丝不忍，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当桃儿觊觎她肉身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此鬼绝不能留，否则日后必会有其她无辜女子遭其毒手。
“好了，先回客栈吧。”李清莲收起八卦镜，同样轻叹一声。
这纷乱世道之中，只怕如桃儿这般含怨而逝、化作厉鬼的女子数不胜数。或许真如师父所说，她们需得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世间少一些不平与冤屈。
“不去其他几处再看一看吗？”钟蓉问道。
她们虽在幻境中仿佛度过了许久，现实中却不过片刻光阴。此刻仍是丑时，离天亮尚有一段时间，若想探访其余几处地点，时间倒也充裕。
“不必了，没那个心情了。”李清莲摇了摇头，“我们本是来练胆的。经此一事，你可还像之前那般惧怕鬼物？”
“如今倒真不那么怕了！”钟蓉闻言不禁感慨。
“我亦如此。既然如此，不如先回去好好歇息，之后还是以寻找知秋一叶为要紧。”
李清莲说完，便轻拉钟蓉，转身朝杨宅外走去。
这一回，两女沿途再未遭遇任何异状。夜色沉寂，长街空荡，只余脚步声轻轻回荡。不多时，她们已安然回到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