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师叔点了点头,同意我的看法:“嗯,长生顾虑得是。这类被邪气侵染过的物件,接触久了,自身心神也会受到影响,变得迟钝、麻木,甚至产生幻觉。那妇女怕是自己也说不清具体位置,或者记忆已经混乱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花小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这种东西既然能出现在市场,说明有一条潜在的‘流通’路径。我们不找那妇女,可以找找‘收货’的人。”
“收货的人?”我和花喜鹊同时看向他。
“旧货市场的水深着呢。”微尘师叔露出一丝洞察世情的笑容,“那种零散摊贩,很多东西不是自己跑去荒郊野外捡的,大多是从一些专门的‘跑乡人’或者‘铲地皮’的人手里收来的。这些人常年走乡串户,专门从老百姓手里收购各种老物件,他们对哪里能收到东西,哪里最近出了什么‘新鲜货’,最清楚不过。”
这个思路让我们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一条更隐蔽、也更可能接触到源头的途径。
第二天一早,我们再次来到了旧货市场。这一次,我们没有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有意识地观察那些看起来生意不错、货物来源比较杂的摊位,尤其是那些既有老物件,也兼收一些民间工艺品、甚至奇石怪骨的摊主。
微尘师叔充分发挥了他江湖经验老到的优势,他找了个卖各种仿古铜钱和杂项的小摊,先是装模作样地挑了几个铜钱,跟摊主讨价还价了一番,然后看似随意地递过去一支烟,搭话道:“老板,生意不错啊。你这儿东西挺杂,路子也广吧?我有个朋友,喜欢收藏些稀奇古怪的陶片,带点老彩绘的那种,你这儿有路子搞到吗?价钱好说。”
那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接过烟,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微尘师叔:“老彩绘的陶片?那玩意儿破破烂烂的,有啥好收藏的?我这没有。”
微尘师叔也不气馁,又换了个说法:“嗨,就是搞研究用的。听说莫高窟外面有时候能捡到?我昨天好像看见有个女的在卖,颜色挺怪,红里带着黑丝儿的那种”
摊主闻言,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市场某个角落瞥了一眼,随即连忙摆手:“不知道,没看见!那玩意儿邪性,谁沾谁倒霉!你们要是想找刺激,去那边找‘老马’问问,他啥破烂都敢收!”他指了指市场最里面一个更加昏暗的角落。
“邪性?怎么个邪性法?”花喜鹊立刻追问。
摊主却像是被烫了嘴,再也不肯多说,连连挥手让我们离开。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心知找对方向了。顺着那摊主指的方向,我们来到了市场最深处。这里光线更暗,摊位也更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陈年灰尘的气息。在一个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极其简陋的棚子下,我们看到了“老马”。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杂乱,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旧棉袄,佝偻着背,正就着一个小煤炉熬着什么东西,空气中飘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他的摊位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枯树根、兽骨、以及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件,几乎没有像样的商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摊位的角落里,随意地堆着一小堆颜色暗淡、带着泥土的碎陶片,其中几片,赫然带着那种熟悉的暗红色彩和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
微尘师叔眼神一凝,示意我们停下。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仔细观察着老马,以及他熬药的那个小煤炉。炉火上架着的那个陶罐,样式古旧,甚至可以说与那些碎陶片有几分神似。
老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他的脸瘦削而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空洞。他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微尘师叔脸上,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弧度,用一种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说道:
“外乡人也想淘换点‘宝贝’?”
老马那僵硬诡异的笑容和空洞冰冷的眼神,让我们三人瞬间警惕起来。这绝非普通摊贩该有的样子。微尘师叔上前一步,将我和花喜鹊稍稍挡在身后,脸上堆起一个看似随和的笑容,抱拳行了个简单的江湖礼:
“这位老哥,打扰了。我们确实是外乡来的,对些老物件感兴趣。听说您这儿有些特别的‘土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堆碎陶片。
老马的脑袋歪了歪,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颈椎不太灵活。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微尘师叔,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土货有的是。就看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土’了。”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古怪的停顿和重音,听着十分不舒服。
“比如,那种带着老彩,颜色有点特别的?”微尘师叔试探着,目光再次落向那堆暗红色陶片。
老马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哦那些啊”他慢吞吞地转过身,从那堆陶片里扒拉了几下,捡起一片和我们之前买到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红色陶片,捏在枯瘦的手指间,“这‘血菩萨土’可是稀罕物。”
血菩萨土!
这个诡异的名字让我们心头都是一凛。
“血菩萨土?这名字倒是头回听说。”微尘师叔面不改色,继续套话,“不知老哥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种稀罕土?我们想多收点。”
老马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抵抗什么,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但很快又被那种空洞和冰冷覆盖。“西边‘干佛洞’再往西有个没名的‘残佛洞’塌了一半土里都是这种‘菩萨的恩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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