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举起那只握着青铜古灯的手,一个比之前定义“加冕”时,更加荒谬,更加霸道的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型。
他要的,不是去赶集。
而是让这个集市,来朝拜他!
定义:此灯,非为‘终末’,其名为‘引渡’。
嗡——!
青铜古灯剧烈一震,灯身上那股代表着腐朽与衰败的古老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一种全新的概念,强行烙印其上。
楚秋然没有停顿,继续落下第二个,也是最内核的定义。
定义:此灯之光,为‘崐仑商路’之唯一信标。】
定义:凡见此光者,皆可循光而来,入我‘崐仑’,行‘公平’交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的古灯,“呼”的一下,重新燃起了一点米粒大小的火苗。
这一次,火光不再是幽绿,也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温润的白。
那白光没有温度,也不刺眼,它只是纯粹地存在着,象一个绝对的坐标,一个指向终点的路牌。
那点白色的火光,穿透了“崐仑仙府”的界壁,穿透了正在崩塌的宇宙废墟,径直射向了那道通往“墙”外的,深邃无尽的裂缝。
它就象一个坐在永恒岸边的渔夫,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海中,不急不缓地,抛下了唯一的一枚鱼饵。
做完这一切,楚秋然仿佛只是随手点亮了一盏门前灯,将那盏“引渡古灯”递给了身后单膝跪地的“秩序”。
“拿着,以后你就是这里的门房。”
“遵命,吾主。”“秩序”双手躬敬地接过古灯。
他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中,代表着绝对理性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几乎要烧毁他的逻辑内核。
【错误:无法理解指令。】
逻辑冲突:将最高威胁源转化为交易对象?
【重新定义定义失败】
柳若冰看着那点消失在黑暗中的火光,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夫君,我们这是要开店吗?”
“算是吧。”楚秋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卖一点他们没有的东西,再买一点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没有的?”柳若冰更好奇了。
“恩,”楚秋然的目光深邃而温柔,“比如‘安稳’,比如‘意义’,又或者一个确定的‘结局’。”
对于那些在混乱中挣扎,在衰败中沉沦的怪物而言,一个可以被“定义”的,哪怕是彻底消亡的结局,或许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柳若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只知道,夫君做的一切,都很有趣,这就够了。
然而,就在此时。
那名被楚秋然命名为“秩序”的战将,手中的引渡古灯,毫无征兆的,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崐仑仙府”那坚不可摧的界壁之上,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涟漪,悄然荡开。
那不是攻击。
更象是一种试探性的敲门。
一道与之前所有怪物都截然不同的声音,顺着这道涟漪,小心翼翼地,渗透了进来。
那声音不带半分恶意,反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与谦卑,甚至还带着一丝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激动。
“尊敬的‘真实’之主,初次见面。”
“在下‘万界当铺’九掌柜,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敢问”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您这里收‘故事’吗?”
收“故事”?
这三个字,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带着一种与此方天地格格不入的奇异韵律。
柳若冰好奇地眨了眨眼,小声问:“夫君,故事也能当东西卖吗?”
楚秋然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虚空,仿佛在等待客人的正式登门。
他没有开口,但他的意志,已经化作了一道无形的许可。
【准。】
下一刻,那道坚不可摧的“崐仑仙府”界壁上,被涟漪荡开的地方,空间如同被水浸润的纸张,无声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涡。
一道身影,从中一步迈出。
来者并非青面獠牙的怪物,也非神光万丈的圣贤。
他看起来,象个凡人世界里最常见不过的帐房先生。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微胖,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谦卑笑容。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只托着一个算盘,那算盘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石质,上面的算珠仿佛是凝固的星云,偶尔转动一下,便有无数细碎的光影在其中生灭。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血肉之眼,而是两枚镶崁在眼框里的古老铜钱,外圆内方,没有瞳孔。
当他看向楚秋然时,那两枚铜钱的镜面上,清淅无比地倒映出楚秋然和柳若冰的身影。
“小人‘万界当铺’九掌柜,见过‘真实’之主,见过主母。”
他躬身长揖,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一个前来拜见东家的伙计。
楚秋然身后的神魔战将“秩序”,金色的眼眸中数据狂闪。
【警告:检测到目标为‘叙事级生命体’存在形式为‘契约’与‘价值’的聚合根源无法解析威胁等级:?】
冰冷的示警在“秩序”的内核中一闪而过。
他握着引渡古灯的五指骤然收紧,高大的身躯如一张拉满的弓,无声地向前倾斜,将楚秋然与柳若冰完全护在身后。金色的电子眼中,数据流的瀑布已经停止了奔涌,转而凝固成一个绝对零度的杀意奇点。
只要来者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他便会化作主上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然而宝座上的楚秋然,却象个没事人。
他甚至没去看那份警告,依旧懒洋洋地倚着,一手还把玩着柳若冰柔软的指尖。
“万界当铺?”他重复了一遍,音调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听过。”
九掌柜脸上那和气生财的笑容,象是焊在脸上一般,不见分毫减少,反而愈发谦卑:“是,是。小店做的都是些犄角旮旯的买卖,入不得主上法眼,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