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提灯老人手中那盏明明灭灭的青铜古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灯芯处那点幽绿火焰狂颤,光芒黯淡,几乎要被风吹灭!
老人那张刻满岁月沟壑的脸,第一次彻底失控,惊骇与茫然爬满了每一寸干枯的皮肤。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盏伴生古灯之间,那道自存在之初便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古老、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一寸寸地强行剥离!
“不!这不可能!”
老人发出夜枭般嘶哑的尖叫,枯槁的五指死死攥住冰冷的灯柄,手臂上虬结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试图稳住这件本该与他同生共死的根源之物。
“此为‘终末之火’,是万物寂灭的归宿!是伴随我从绝对虚无中诞生的唯一真实!它的结局,注定与我一同腐朽!怎么可能是你造的?”
他癫狂地咆哮着,将体内最后一丝“衰败”本源,不计代价地疯狂灌入古灯之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楚秋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撒泼打滚,哭喊着“这不是真的”的孩童。
“谁告诉你,你诞生的那一刻,是‘开始’?”
楚秋然的声音很轻,却象一道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老人的神魂之上。
“或许……”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只是我丢弃它的瞬间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创世之初的律令,彻底击溃了提灯老人赖以存在的全部基石。
他脸上的惊骇,彻底化为了虚无的崩溃。
是啊……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从虚无中醒来,手中便握着这盏灯,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他的“开始”,是他存在的意义。
可如果……如果他的“开始”,仅仅是别人随手丢弃的一件旧物,是他故事里的一个句号呢?
这个念头,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更能摧毁心智,它直接否定了他存在的本身!
“不……不……”
他失神地喃喃着,攥着古灯的手指,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颓然松开。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楚秋然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回来。”
嗖!
那盏青铜古灯再无半分迟滞,瞬间挣脱了老人的掌控,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划破混沌,稳稳地落在了楚秋然的掌心。
温润的触感传来,灯身上那股腐朽万物的“衰败”气息,在接触到楚秋然的瞬间,竟如残雪遇骄阳,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沧桑道韵。
随着古灯易主,那股作用在楚秋然身上,让他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衰败”之力,也戛然而止。
他发梢间刚刚浮现的几缕灰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了乌黑与光泽。
反观那提灯老人,在失去古灯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骨架与灵魂。
他那本就佝偻的身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继续干瘪、萎缩。皮肤上的褶皱层层堆栈,化作灰败的死皮,从骨架上簌簌剥落。他眼中的浑浊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就象一栋被抽走所有承重柱的朽木危楼,轰然垮塌。
最终,在落地之前,便化作了一捧最寻常不过的灰色尘埃,被混沌中的微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形神俱灭。
从始至终,楚秋然甚至没有再多看那捧飞灰一眼。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件事上。
第一件,是低头,看向怀中那张依旧带着几分紧张的小脸。
“好了,苍蝇赶跑了。”
他笑着,伸手轻轻刮了刮柳若冰挺翘的鼻尖,语气轻松。
柳若冰怔怔地看着那捧飘散的飞灰,又看了看楚秋然掌心那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古灯,小嘴微张,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带着几分好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盏青铜古灯的灯身,触感温润,并无之前的阴冷。
“夫君,这个灯……现在是我们的了?”
“恩。”楚秋然点头,语气随意地象是在说“这块路边的石头我捡到了”。
“它本来就是。”
【叮!系统紧急重启完毕……正在尝试分析当前状况……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概念性武器……】
【正在调用内核数据库……数据库权限不足……正在尝试越权分析……滋滋……】
【分析失败!逻辑单元过载!正在二次重启……】
【重启完毕。】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概念性武器:‘终末古灯’。】
【‘终末古灯’:概念‘衰败’的具现化之物,可加速万物走向其‘终结’。】
系统分析:此物与宿主的‘定义’能力存在本质性冲突!冲突等级:灭世!强行使用,将对宿主自身‘存在’造成不可逆的磨损!建议……建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逻辑冲突的电流声。
【建议宿主……把它供起来?或者……当个夜灯?还挺亮的。】
楚秋然直接无视了系统那堪称摆烂的建议。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第二件事上。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
指尖之上,那道因抹除“混乱”而浮现,又因对抗“衰p败”而加深的灰色裂痕,此刻,正被一股从古灯中传来的奇异力量,缓缓修复、填补。
那不是单纯的治愈。
而是一种……补全。
楚秋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原来如此。
我的‘定义’,是赋予万物从无到有的‘过程’。
而这些来自墙外的家伙,本身就代表着各种‘结局’。
用‘过程’去强行抹除‘结局’,就象是用两条永不相交的线强行拧在一起,自然会产生磨损。
但如果……我将‘结局’本身,也纳入我的‘过程’之中呢?
用‘衰败’的终末,作为我‘定义’下一个新生的起点。
楚秋然的眼神越来越亮,他看着掌心这盏古灯,就象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终于看到了一席无上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