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大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朵娇艳的小花,脸上竟浮现出一个笨拙又纯粹的笑。
不止是他。
更多的神魔放下了手中曾伴随他们征战万古的兵器。
那些沉重的刀剑、布满煞气的长矛,此刻被他们弃之如敝履,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再也无人多看一眼。
一名头生双角,背有肉翼的魁悟魔尊,此刻正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汪清泉,看着水中自己清淅而“鲜活”的倒影,咧开嘴无声地笑着。
还有几名身披残破仙甲的天将,正围坐在一起,笨拙地用手指捻着青草,试图编出一个象样的花环,彼此之间还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头,仿佛在比谁的手更巧。
终焉赌上一切的亡灵军团,此刻成了“崐仑仙府”后花园里,一群对什么都好奇的住客。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致。
也真实到了极致。
这种真实,比任何刀剑加身的毁灭,都更象是一种羞辱。
是对“终焉”这个秩序化身,从概念根源上的彻底否定。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终焉,沉默了。
那双悬于混沌之上的金色眼眸,光芒开始疯狂闪铄,明灭不定,尤如一台即将崩溃的精密仪器,内部的逻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烧毁、重组、再崩溃。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理解。
它所代表的,那至高无上的“终结”秩序,在楚秋然所定义的“生命”与“陪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良久。
久到仿佛一个纪元那么漫长。
“原来”
终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有宣告的威严,也不再有被忤逆的愤怒。
那是一种耗尽了所有能量,推导出一个绝望答案后的,极致的冰冷。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归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无垢神域的暗红色天穹,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悍然撕裂!
那不是撕裂,是抹除!
混沌被强行排开,虚空发不出悲鸣,因为“声音”这个概念都在那股力量面前退避。
一只手指。
一根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述其形态的,纯金色的手指,从那裂缝的背后,缓缓探出。
那根手指的出现,让整个世界都开始“褪色”。
山川、大地、混沌所有的一切,在它的映衬下,都变得虚假而不真实。
它的指尖,不再是凝聚“终结”的概念。
它本身,就是“终结”!
它无视了楚秋然创造的“真实领域”,或者说,在它的面前,那片祥和的领域就象是纸上画出的一个圈,根本不存在于同一个维度。
指尖,朝着下方的楚秋然和柳若冰,缓缓按下。
不快,却无可躲避。
因为在它下按的过程中,空间、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终焉,放弃了所有规则层面的博弈。
它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根本的方式。
它要亲自出手,将这个超出它理解范畴的“错误”,连同他所创造的那片可笑的“真实”
碾碎!
那根纯金色的手指,自天穹裂缝的背后探出,缓缓下压。
世界在它的面前“褪色”。
并非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存在层面的降格。仿佛整个无垢神域,连同楚秋然所创造的“崐仑仙府”,都只是画布上的潦草笔触,而那根手指,是来自画外的、真实的、即将抹除这一切的橡皮擦。
柳若冰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是“存在”即将被“虚无”彻底复盖的战栗。她甚至无法思考,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着楚秋然的衣袖,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楚秋然低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惊恐的清澈眼眸,心中那刚刚因为对方掀桌子而升起的一丝戾气,瞬间被无尽的温柔抚平。
他伸出手,轻轻捂住了柳若冰的眼睛。
“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道绝对的屏障,将那股足以让万物归寂的恐怖威压,隔绝在外。
“闭上眼,夫君给你变个戏法。”
柳若冰颤斗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这个男人。
楚秋然这才缓缓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那根正在下压的,代表着“终焉”本体意志的金色手指。
叮!警告!检测到超维打击!当前‘真实领域’正在被更高层级的‘真实’复盖!】
系统正在尝试解析对方存在形式解析失败!】
系统建议:宿主应立即放弃当前坐标,以绑定者为‘道标’,跃迁至其他时间线!
系统当前心情指数:10点(快跑啊!这玩意儿打不过啊!)。
楚秋然无视了系统面板上那一片血红的警告。
跑?
为什么要跑?
在我家里,对我老婆动手,现在想用一根手指就把我打发了?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金色手指,脸上没有凝重,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奇异的、近乎于赞许的微笑。
不错,这股力量,够纯粹,也够分量。】
正好,我的‘家’,还缺一个屋顶。】
在金色手指即将触碰到“崐仑仙府”领域屏障的前一刹那,楚秋然松开了捂着柳若冰眼睛的手。
他转而牵起她的小手,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指尖,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没有去抵挡,没有去抗衡,更没有去逃避。
他的手,以一种迎接的姿态,轻轻地,迎向了那根金色的手指。
仿佛那不是足以抹除一切的终结一击,而是一片从天而降的,温柔的雪花。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落下。
一个比“终焉”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定义,响彻了这片正在被“抹除”的世界。
定义:此指,非为‘终结’。】
定义:其名为‘见证’。】
嗡——!
那根金色的手指,在触碰到楚秋然指尖的瞬间,猛然一滞!
那股无可匹敌的、抹除一切的“终结”意志,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无比坚固的堤坝!
混沌深处,那双明灭不定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
它不懂!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自己的本体意志,会被一个低维的“定义”所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