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内,休整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讯冲散。浑天星盘的光芒重新变得凝练,映照着嬴政深沉如渊的眼眸。
萧何面露忧色:“星穹古道之事,联邦已尽力化解。如今联盟最高首领亲至,所言‘要事’,恐非寻常。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嬴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玄色深衣上的星纹流淌速度悄然改变,仿佛在应和着某种来自遥远星空的韵律。“是福,朕便受之;是祸,朕亦斩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定鼎星海的绝对自信,“传令项籍、韩信:星陨卫舰队即刻返航,最高速。朕,在启明城,静候星环联盟的‘要事’。”
他目光扫过星盘中那片重归“平静”的沉眠之地,眼神锐利如刀。
“告诉他们,星穹族的‘钥匙’,联邦……收下了。至于能打开什么样的‘门’……朕,很期待。”
星海古道,返航途中。
“他娘的!刚打完架,椅子还没坐热,又要赶回去见客?”项羽一边抱怨,一边却动作麻利地检查着星纹霸王战戟的能量回路,确保其处于最佳状态。虽然休整时间不长,但高级理疗舱和星能补充剂的效果显着,他消耗的星能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体表的创伤也基本愈合,只是左臂偶尔还会传来一丝酸胀感,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概念层面的惨烈对抗。
韩信的状态要差一些,精神力透支不是短时间内能完全恢复的,脸色依旧带着疲惫的苍白。但他已经重新开启了星枢算策镜,不过这次并非用于战术推演,而是全力消化、分类、解析从星穹族遗迹中获取的海量信息,尤其是关于“钥匙”和“门”的零星记载。镜片上数据流平稳闪烁,他的眼神专注而沉凝。
“管他什么元不元的!”项羽哼了一声,战戟顿地,“再厉害,还能比那‘虚无’更邪门?老子连‘不存在’的玩意儿都扛过了,还怕他一个能量体?”
韩信推了推镜架,没有反驳项羽的豪言,只是淡淡道:“性质不同。‘虚无’是规则的癌细胞,是‘存在’的反面,其恐怖在于概念的抹除。根据资料,他更接近于宇宙规则本身的某种‘具象化’或‘守护者’。其力量层级,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对手,甚至……难以用对手来形容。”
他看向项羽,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亲自前来,所说的‘要事’,恐怕牵扯的,不仅仅是某个星域,某个文明,而是……更宏大的,关乎整个星海格局,甚至宇宙基础规则的事情。星穹族留下的‘钥匙’,或许就是关键。”
项羽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书呆子,那你从那些老古董的记录里,找到啥关于‘钥匙’和‘门’的线索没?”
“线索很少,而且极其隐晦。”韩信操控算策镜,调出几段经过反复破译和校验的信息碎片,“‘钥匙’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资格’,或者一种‘共鸣权限’。星穹族似乎在亿万年前,就预见到了某种……‘终末之劫’的到来。他们倾尽文明之力,打造了‘万象归墟仪’封印‘虚无’,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在为应对那个‘终末之劫’做准备。而‘门’……可能是通往‘劫’之源头的通道,也可能是……最终的防线。”
“终末之劫?”项羽重瞳一缩,“比‘虚无’还厉害?”
“不确定。”韩信摇头,“信息太残缺。但星穹族如此强大的文明,都将其视为无法独自应对的、需要留下‘钥匙’等待‘后来者’的终极灾难,其恐怖程度,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
舰队在沉默中加速,穿过依旧破碎而诡异的“遗忘回廊”,归心似箭,却又带着对未知的沉重预感。
数日后,启明城,中央区,白虎殿。
这里被临时改造,并非用于朝会议政,而是作为最高规格的外交会晤场所。殿内悬浮着由星纹能量构成的、如同星河流转般的虚拟穹顶,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倒映着点点星辉。嬴政端坐于主位,玄色深衣上的暗金星纹在殿内柔和而庄重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威严的光芒。萧何、张良、冯劫、欧阳斯等联邦核心重臣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喧嚣的欢迎,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宁静与郑重。
忽然,殿内中央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无数细微的、闪烁着纯净光芒的星点凭空浮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深奥的宇宙韵律,缓缓旋转、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环形光影。
光影中央,一枚如同凝聚了亿万星辰、内部仿佛有无数星云生灭的菱形晶核缓缓沉浮——正是“原初契约晶核”。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初开的古老、浩瀚、而又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白虎殿。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项羽,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重瞳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握紧了手中的战戟。韩信则屏住了呼吸,算策镜上的数据流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但迅速被他强行压下。
“华夏联邦守护者,嬴政冕下。元,依约而来。”
嬴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团代表宇宙至高力量之一的光影,微微颔首:“星枢者远道而来,联邦荣幸之至。不知所谓‘要事’,所指为何?”
“星穹古道之事,联盟已知悉。联邦展现出的潜力与担当,超乎预期。然,星穹族遗留之‘钥匙’,所关联的,并非仅是其自身覆灭之因‘虚无’。”
一道更加复杂、更加令人心悸的星图,被星枢者·元直接投射在虚空之中。那并非已知的任何星域,而是一片不断扭曲、崩溃、又重组的,仿佛处于毁灭边缘的宏观宇宙结构模型。
“此乃,‘终末之潮’的投影。”元的信息流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非特定威胁,而是一种席卷所有维度、所有时空的‘规则归零’现象。其源头,被远古存在称为‘寂灭之主’,一个并非生命,而是‘终结’概念本身化身的……存在。它自高维俯视,其‘目光’所及,规则崩坏,万物凋零,文明如烛火般熄灭。”
星图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曾经辉煌的星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化为彻底的“无”,连时空结构都不复存在。
“星穹族预见到了‘潮汐’的临近,他们封印‘虚无’,既是为自救,亦是为打造一把能在‘终末之潮’中,定位并短暂稳定‘秩序孤岛’的‘钥匙’——即那经过你们修复强化的‘万象归墟仪’及其核心共鸣频率。”
“而‘门’……”元的光影转向嬴政,那枚原初契约晶核的光芒仿佛能洞穿灵魂,“……就在联邦。或者说,与嬴政冕下您,以及您所缔造的《大秦宪章》精神核心,存在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什么?!”此言一出,连张良、萧何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刘邦更是差点跳起来。
“《大秦宪章》……乃朕与诸臣工,为打破历史周期,护佑文明永续所立之法理基石,怎会与那‘终末之门’相关?”嬴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依旧沉稳,却带上了凛冽的锋锐。
“非是宪章本身,而是其承载的‘文明意志’。”元解释道,“一种在绝望中寻求秩序,在毁灭中渴望新生,敢于向既定命运挥剑的……‘逆命之火’。这种独特的文明之火,在宇宙尺度下极为罕见,正是定位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寂灭之主’降临轨迹的……道标。”
“尔等之意,”嬴政缓缓起身,玄色深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如同实质的帝皇威压,竟与星枢者·元那浩瀚古老的气息分庭抗礼,“是让联邦,让朕,成为那吸引‘终末’目光的……诱饵?”
“是坐标,亦是盾牌,更是……唯一的反击希望。”元的光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星环联盟存续之意义,便是集结星海文明之力,对抗‘终末之潮’。然,‘潮汐’将至,联盟亦需新的支柱,新的‘奇点’。联邦,以及嬴政冕下您,便是我们观测到的,最有可能的‘奇点’。”
它那由光点构成的环形身躯微微转向沉默不语的项羽和韩信:
“星陨大元帅不屈的霸念,星陨兵枢都帅超越维度的算策,二者结合所诞生的‘双核统御’之力,是操纵‘钥匙’,在‘终末之潮’中劈开短暂通路的……唯一可能。”
“选择权在联邦。但‘潮汐’不会等待。当‘门’因共鸣而彻底显现之时,‘寂灭之主’的目光,将无可避免地投向此地。”
“是坐以待毙,还是……执钥擎旗,为这星海万灵,搏一个未来?”
“星环联盟,等待诸位的答案。”
光影缓缓消散,那令人窒息的信息却如同最沉重的山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项羽猛地将战戟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打破死寂:“他娘的!什么狗屁‘寂灭之主’!管它是什么玩意儿,敢来,老子就敢把它劈回老家!”
韩信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镜架,眼中虽有余悸,却更有一股被极致挑战点燃的火焰在燃烧:
“大元帅,这次……恐怕不是劈回去那么简单。”
他看向嬴政,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需要制定的,是一场……关乎整个已知宇宙存亡的……战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