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内,浑天星盘流转不息,方才公审带来的肃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波动便从星盘深处传来。那不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胃囊的嗡鸣,带着空间被强行拉伸、时间流速紊乱的怪异质感。
星盘中央投射出的影像,不再是具体的战场画面,而是一片不断扭曲、坍缩又膨胀的诡异星域。原本稳定的恒星光芒在那里变得飘忽不定,行星轨道混乱交织,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正在啃噬那片时空的基本结构。
“这是……”韩信第一时间出现在星盘旁,星枢算策镜已完全展开,蓝色与紫色的星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镜面上数据瀑布般刷下,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检测到大规模时空结构畸变!能量签名……无法完全匹配已知‘终结联盟’单位!存在高维度空间褶皱与时间流异常!”
项羽大步走来,重瞳中战意燃烧,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他手中的星纹霸王战戟微微震颤,并非兴奋,而是感应到了某种足以威胁其本体的庞大存在。“什么东西?藏头露尾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概念体还让人不爽快!”
嬴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星陨阁主位,玄色深衣上的暗金星纹仿佛感受到了威胁,流淌的光芒都变得粘稠起来。他的目光穿透星盘影像,仿佛直视那混乱的源头,声音低沉而冷冽:“星环联盟共享数据库最高威胁标记——‘时空蠕虫’。以星辰为食,以时空为径,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秩序的践踏。”
随着他的话语,星环联盟的紧急通讯接入,流光族那特有的、带着光流震颤的声音响起,语速极快:“联邦盟友,确认‘时空蠕虫’已在‘牧夫座空洞’边缘苏醒!其活动已导致周边三个恒星系时空结构失稳,能量正在被快速吞噬!根据‘契约’共享协议,所有相关数据及初步应对策略已传输!警告:常规物理攻击及能量攻击效果极低,需针对性手段!”
韩信面前的算策镜瞬间接收并开始解析海量数据,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确认目标:时空蠕虫。威胁等级:星海一级。能力:空间扭曲,可制造裂隙与黑洞;时间扰乱,可加速、减速、倒流局部时间;能量吞噬;召唤异位面生物……星环联盟建议:制造时间稳定器抵消时间扰乱,构建空间护盾抵御空间扭曲……但远水难解近渴!”
“他娘的!这么个怪物!”项羽啐了一口,战戟顿地,发出沉闷巨响,“管它什么蠕虫,老子照样把它劈成两段!书呆子,有没有办法搞它?”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算策镜上飞速划动,调动着浑天星盘的全部算力,同时连接格物院的数据库。“它在吞噬恒星能量……空间结构是其载体……时间流是其武器……”他喃喃自语,眼中数据流光越来越盛,“或许……我们不需要完全复制星环联盟的方案。我们的优势在于星纹之力的‘锚定’与‘校验’特性,以及……双核统御的极致协同。”
他猛地抬头,看向项羽,又转向嬴政:“陛下,大元帅!常规战术无效。我们需要一次超维度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利用卷九〈昆仑墟〉的中枢星能,结合卷一〈鼎位〉的绝对锚定,卷八〈总线〉的极致校验,在时空蠕虫制造空间裂隙进行移动或吞噬的‘瞬间’,那短暂的空间结构‘切换’间隙,其本体防御会降至最低!同时,它的时间扰乱能力在自身进行高负荷操作时,也会出现微小的、规律性的波动!”
“说人话!”项羽不耐烦地打断。
韩信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简单说,我们需要预判它下一次空间跳跃的落点,在它‘探头’出来的那一刻,以超越时间流速的绝对速度与力量,将足以撕裂维度的攻击,精准灌入其核心!这需要您的力量,我的计算,以及……星陨卫全体的配合,为这一击创造机会,并抵御它召唤的异位面生物!”
“哈哈哈!这才对味!”项羽不惊反喜,重瞳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在它最得意的时候给它来个狠的!老子喜欢!陛下,下命令吧!”
嬴政看着迅速制定出冒险战术的两人,目光深沉。这是一场赌上星陨卫锋芒、甚至联邦命运的豪赌。但他从项羽眼中看到了无匹的自信,从韩信眼中看到了绝对的理智。这截然不同的两种特质,在此刻却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准。”嬴政抬手,虚按向浑天星盘核心,一股磅礴的、带着帝皇意志的星能注入其中,整个星盘的旋转速度陡然提升,“星陨卫,全军出击。此战,不为击退,只为……斩首!”
“诺!”项羽和韩信同时躬身,战意与算意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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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夫座空洞边缘,联邦舰队悬停在相对稳定的时空泡膜内。舷窗外,是如同噩梦般的景象。遥远的星光被拉成长条状,又时而扭曲成漩涡。一颗原本处于壮年期的恒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庞大的能量流如同被无形吸管抽取,汇入远处那片最深邃的黑暗。那黑暗,隐约勾勒出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蠕虫轮廓,其体内闪烁的星光纹路,如同囚禁了无数星辰的监牢。
“破军”号指挥室内,项羽手持战戟,感受着前方传来的时空压迫感,不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嘴一笑:“个头倒是不小,正好给老子练戟!”
韩信站在他身侧,算策镜上已构建出前方星域极度复杂的三维动态模型,无数代表空间褶皱、时间流速异常、能量流向的线条交织闪烁。“它下一次空间跳跃的预测坐标,半径十万公里内的概率分布已计算完成。龙且总监,所有星纹武器超载模式准备,听我指令进行区域饱和攻击,逼迫它进行规避或吞噬,为我们创造时机。”
“利刃都尉,量子裂空刃最大功率预热!坚盾都尉,神辉守护盾强度优先保障锋矢阵列头部!四象校尉,按预定方案,青龙左翼扰,白虎右翼压,朱雀能量集中供给大元帅与兵枢,玄武寒渊炮锁定预测坐标区域,进行预冻结!”项羽的声音通过星环契约瞬间传遍全军。
“诺!”各部将领轰然应命,星陨卫这部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战意,还有一丝与未知恐怖对抗的决绝。
战斗,在无声中骤然爆发!
时空蠕虫似乎感受到了这群“小虫子”的挑衅,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一阵扭动,并未直接扑来,但其头部方向的时空猛地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洞,强大的引力瞬间作用在联邦舰队上!
“坚盾!顶住!”项羽怒吼。
淡金色的神辉守护盾在星纹加持下剧烈波动,将黑洞的撕扯力死死抵住。几乎同时,蠕虫身体另一侧,数十道空间裂隙绽开,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混乱气息的异位面生物蜂拥而出,扑向星陨卫阵线!
“龙且!利刃都尉,给老子清场!”
“青龙校尉,穿插分割!”
“白虎校尉,火力覆盖!”
“项庄!近卫护住两翼!”
“灌婴!骑兵游弋,截杀漏网之鱼!”
项羽的指令如同疾风骤雨,星陨卫各部依令而行,与异位面生物绞杀在一起。龙且挥舞着炽热的巨刃,每一次挥砍都带起大片的湮灭波纹;钟离昧精准指挥着集火,将最危险的聚合体点杀;项庄率领的近卫如同磐石,挡住一波波冲击;灌婴的骑兵化作银色旋风,在混乱的敌群中犁出一道道短暂的真空地带。
然而,时空蠕虫的本体依旧隐藏在扭曲的时空之后,只是不断制造黑洞与召唤怪物,仿佛在戏耍他们。
“书呆子!”项羽一边挥戟将一只试图靠近的、如同流动阴影般的生物劈散,一边吼道,“它还在等什么?”
韩信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算策镜上的数据流几乎化为实质的光带。“它在积累能量,准备进行一次超远距离跳跃,目标……可能是联邦腹地的某个能源富集区!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大元帅!准备!它要动了!坐标已同步至您的战戟!三、二、一!”
就在韩信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时空蠕虫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周围的空间如同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个比之前巨大数倍的空间裂隙正在它前方急速形成!
“就是现在!星陨卫!全力压制!”韩信清喝!
早已准备就绪的星陨卫各部,将所有的火力、所有的控制技能,如同泄闸洪水般倾泻向那片区域!龙且的利刃都尉斩出撕裂空间的刃芒,玄武校尉的寒渊炮将尚未完全成型的裂隙边缘冻结,白虎校尉的坍缩炮轰击着蠕虫体表闪烁的星光纹路!
这突如其来的、集中全力的打击,显然干扰了时空蠕虫的跳跃准备,它发出一阵无声却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躯体因能量反噬而剧烈扭动,那刚刚成型的巨大空间裂隙也变得极其不稳定!
“项羽!”韩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它的核心暴露了!在头部触须环绕的中心!!”
“足够了!”
项羽狂啸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仿佛化身为一颗人形恒星!星纹霸王战戟上的土黄与赤红星纹瞬间亮到极致,卷九〈昆仑墟〉的陨铁圈“破界镇墟”四字如同燃烧起来!卷一〈鼎位〉的锚定之力将他与周围时空强行锁死,抵御着时间扰乱的侵蚀;卷八〈总线〉的校验星纹将韩信传来的、那稍纵即逝的坐标与时机信息完美同步!
他将全身的力量,将星陨卫全军的信念,将整个联邦的意志,都凝聚在了这一戟之上!
“星陨绝杀——”!
“九纹破界!!!”
轰————————!!!
这一次的巨响,并非源于物质层面,而是源于规则!源于维度!
时空蠕虫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体内原本规律闪烁的星光纹路瞬间变得混乱、黯淡,最终如同烧断的灯丝般彻底熄灭!它发出的痛苦嘶鸣扭曲了时空,让远处的星辰都出现了重影!
那巨大的空间裂隙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尚未涌出的异位面生物被失控的空间力量撕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蠕虫庞大的身躯开始失控地翻滚、坍缩,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囊,最终在一声无声的爆鸣中,化作了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最后余烬的时空尘埃,缓缓消散在冰冷的星海之中。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星陨卫将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能量武器过载后冷却的细微滋滋声。
赢了?
我们……干掉了一个星海一级的威胁?
短暂的沉默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赢了!我们赢了!”
“大元帅无敌!韩兵枢神算!”
“星陨卫万岁!联邦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感染着每一个人,就连一向冷峻的韩信,看着算策镜上确认目标已彻底湮灭的数据,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项羽拄着战戟,微微喘息着,看着那消散的尘埃,重重啐了一口:“呸!看着唬人,也不过如此!”他扭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韩信,再次伸出了他那布满老茧、却稳如磐石的拳头,脸上带着畅快淋漓的笑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怎么样,书呆子?咱俩联手,星海之大,何处去不得?”
韩信看着他,看着他那充满汗水、星辉与纯粹战意的脸庞,看着那固执伸出的拳头,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毒舌,抬起手,用自己的拳头,与他重重地、结实地碰在了一起。
镜片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尚可。”
他顿了顿,望向舷窗外那片恢复平静、却仿佛更加深邃的星空,轻声道:
“下次,找个……更经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