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史笔如刀鉴(1 / 1)

史官档案馆深处,青灯如豆。张苍伏在由千年沉木打造的宽大案几上,手中一杆狼毫朱笔,正微微颤抖。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寻常竹简或星纹箔,而是一卷以文明信念混合星屑织就的《华夏联邦本纪·星火卷》。墨是特制的,混合了星纹之力与史官心血,字迹千年不腐,意义万古流芳。

然而,此刻他笔尖悬停在一个名字上方,一滴浓稠如血的朱砂,将落未落,在那金光流转的纸页上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那名字,是“公子嚣”——那位年轻的、充满锐气的联邦少年轮值次席。

“记载,还是……不记载?”张苍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档案馆内显得格外苍老。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间深刻的皱纹里仿佛刻满了历史的重量。他那双阅尽沧桑、洞悉兴衰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一丝恐惧。

就在刚才,他依照惯例,以史官独有的“鉴往知来”之能,梳理联邦气运脉络时,惊恐地发现,一条原本清晰、蓬勃向上的文明主脉,在涉及公子嚣近期几项激进改革提议的节点上,竟出现了数条极其隐晦、却充满不祥意味的“凋零支脉”!这些支脉预示着,若沿着某些看似“正确”的道路狂奔,可能会在未来引发难以想象的内耗与分裂。

史笔如刀,一字褒贬,关乎千秋。记载下这些隐忧,可能会打击公子嚣的威望,影响改革进程,甚至被误解为对年轻一代的压制。若不记载,便是渎职,是对历史、对文明未来的极端不负责任。

“老师,”一旁协助整理典籍的年轻史官轻声问道,“可是有何难处?”

张苍缓缓放下朱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望向档案馆穹顶上绘制的、自三皇五帝直至星火纪元的浩瀚星史图,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难处?”他苦涩地笑了笑,“是这史笔,太重。重到……老夫不知这一笔落下,激起的是涟漪,还是……海啸。”

张苍的担忧,很快不再是史官独有的敏感。

首先是政务体系。公子嚣受嬴政激励,雄心勃勃,提出了一系列旨在提升效率、加强中央集权的改革方案,包括简化政务流程、强化绩效考核、合并冗余部门。方案本身有其积极意义,但在执行过程中,味道开始变了。

简化流程变成了无休止的文书竞赛和表格填报,各部门为了在绩效考核中脱颖而出,开始将大量精力投入到“制造亮点”和“规避风险”上,真正的民生实事反而被搁置。合并部门引发了激烈的职权争夺和人事倾轧,大量的内耗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滋生。

萧何的玉算盘再次发出警报——行政成本不降反升,而民众对政务服务的满意度却出现了轻微但持续的下滑。他找到张苍,两位老人对着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史册上记载的类似朝代之弊,相对无言。

“秦以法立国,而二世速亡,非法之罪,乃法沦为内耗工具,失了人心。”张苍指着一段泛黄的记载,声音沉重。

几乎同时,格物院也出现了问题。公输哲发现,研究员们提交的项目申请越来越“讨巧”,倾向于选择那些容易出成果、能快速带来荣誉的短平快项目,而对那些需要长期投入、风险极高但可能带来颠覆性创新的基础研究,却无人问津。

“他们在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公输哲气得吹胡子瞪眼,“都想着怎么在现有的框架里做到‘最优’,没人想去打破框架了!这他妈跟当年墨守成规、固步自封有什么区别?!”

连北区玄甲防卫区都未能幸免。项羽发现,士兵们日常训练的考核成绩越来越好,花样越来越多,但真正的血性、临阵应变的能力,却在那种为了考核而考核的氛围中,隐隐有消退的迹象。

一种无形的、名为“内卷”的幽灵,开始在整个华夏联邦的肌体中悄然蔓延。它不直接攻击存在,不扭曲认知,不窃取概念,却能让一个文明在看似繁荣和努力的假象中,逐渐失去活力、创新与真正的向心力,最终从内部开始枯萎。

白虎殿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这一次,没有外敌,没有诡异的攻击,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比刀剑更令人窒息的压力。

张苍将他观测到的“凋零支脉”以及近期各领域出现的“内卷”迹象,公之于众。他没有直接指责公子嚣的改革,而是将史册上一个个曾经强盛、却因内部僵化、内耗而最终衰亡的文明案例,一一呈现。

“诸君请看,”张苍的声音回荡在殿中,他手中朱笔轻点,空中浮现出一个个由历史光影构成的画面,“此乃旧纪元一统六国之大秦,严刑峻法,效率卓着,然徭役过重,民不堪命,终失其鹿……”

“此乃瀚海朔朝,景和盛世,九域归心,然边州牧守拥兵自重,世家结党倾轧,盛极而衰……”

“此乃……更遥远的星空文明,‘机械蜂巢’,其个体效率至高,秩序井然,然失去个体创造力,终成死水一潭,被时代洪流湮灭……”

一幅幅兴衰画卷,如同沉重的钟声,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公子嚣脸色涨红,年轻气盛的他忍不住反驳:“张史官此言未免危言耸听!改革必有阵痛,若因惧怕内耗便裹足不前,我华夏联邦与那些故步自封的旧朝有何区别?唯有不断优化自身,方能应对未来挑战!”

“优化不等于内卷!”萧何沉声道,“公子,你看看这些数据!资源空转,人心疲惫,创造力萎缩!这是在优化,还是在自我消耗?”

“老子也觉得不对劲!”项羽抱着臂,眉头紧锁,“练兵是为了打仗,不是为了好看!现在这帮崽子,考核时一个个花里胡哨,真拉到战场上,还能不能见血都难说!”

公输哲更是直接:“科技发展不是绣花枕头!都去搞容易的,谁去啃硬骨头?没有硬骨头,哪来的真突破?!”

张良轻摇羽扇,缓缓开口:“公子锐意进取,其心可嘉。然治国如弈棋,有时,退一步,或斜刺里出一招,反而能打开新局面。一味求快、求表面效率,恐落入‘速而不达’的窘境。”

嬴政高踞御座,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上雕刻的龙纹,仿佛在权衡着历史的分量。

“张苍,”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依你之见,史笔所示,凋零之兆,根源何在?”

张苍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回陛下,依老臣浅见,根源在于……失了‘度’。进取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当‘效率’压倒一切,当‘考核’成为唯一导向,当‘不出错’比‘敢创新’更重要时,文明便会失去其最宝贵的活力与韧性,如同被修剪过度、失了野性的盆景,虽精致,却再也长不成参天大树。此乃……历史周期律之一环,无数文明曾在此处倾覆。”

公子嚣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更有一丝委屈。他自认一心为公,呕心沥血,却遭到如此多的质疑。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嬴政和众人,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难道就因为史书上记载过失败,我们就要畏首畏尾吗?未来的路是闯出来的,不是靠捧着故纸堆守出来的!若事事以史为鉴,不敢越雷池半步,我等与泥塑木偶何异?!”

他年轻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也带着一丝未被世事磨平的棱角。

几位老臣微微蹙眉,却也没有立刻斥责。他们也曾年轻过。

张苍看着公子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担忧。他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公子,史鉴非为束缚,而为明灯。它告诉我们哪里是激流,哪里是暗礁。非是让你不走,而是让你……看清楚再走。”

他抬起朱笔,在空中虚划,那代表“凋零支脉”的不祥线条旁,又浮现出几条虽然曲折、却最终通向光明的路径。

“改革之势,不可逆。然改革之策,可调整。”张良接口道,羽扇指向那几条新路径,“或可引入更科学的评估体系,不仅看效率,更要看长远影响与创新价值;或可鼓励试错,设立容错机制,让敢于创新者无后顾之忧;或可加强沟通,让政策的制定与执行,更能反映真实的民情与需求……”

韩信也道:“兵家亦讲张弛之道。一味紧绷,弦易断。或许,该给各领域一些‘留白’的时间与空间。”

激烈的辩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并非谁说服了谁,而是在碰撞中,找到了一条更具包容性与前瞻性的道路。

公子嚣的改革方案没有被全盘否定,而是进行了大幅优化:引入了由张苍、萧何、张良、韩信、公输哲等人联合制定的“文明健康发展综合评估体系”,取代了单一的效率考核;设立了“联邦创新风险基金”,专门支持那些高风险、高回报的基础与前沿研究;政务流程在简化的同时,更加注重实际效果与民众反馈……

张苍最终在那卷《星火卷》上,落下了朱笔。他并未直接记载那“凋零支脉”,而是以史家笔法,详细记录了这场关于“进取与内卷”、“效率与活力”的大讨论,以及最终形成的、更加成熟的共识。他在末尾批注道:【星火纪元x年x月x日,华夏联邦见微知着,于繁荣中察隐忧,广开言路,以史为鉴,调适方略,避潜在之内耗,开健康之新局。此非守成,乃更大之进取也。】

当这笔落下的瞬间,张苍清晰地感觉到,那几条不祥的“凋零支脉”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淡化、消失。文明的洪流,再次朝着更加开阔、更加稳健的方向奔涌。

数日后,史官档案馆。嬴政罕见地亲临。

他看着案几上那卷墨迹未干的《星火卷》,又看了看面容憔悴却眼神清亮的张苍。

“这一笔,不轻。”嬴政缓缓道。

张苍躬身:“陛下,史笔之重,重于山河。老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嬴政目光扫过档案馆内浩如烟海的史册,仿佛看到了无数文明的起落沉浮。

“有你这支笔在,”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深远的意味,“朕这文明,便多了一分……不走弯路的可能。”

他转身离去,玄袍曳地。

张苍望着陛下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朱笔,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历史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但这一次,掌舵者手中,多了一面由无数兴亡教训铸就的……明镜。

而未来的史册,正等待着他,继续以这千钧之笔,去书写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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