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志强一行人离开安北府的第二天,隋昶早早爬起来。
早食吃得饱饱的,酝酿了下情绪,换上从四品官服,大摇大摆地到府衙大门处敲响了登闻鼓。
随行官员和御林军也都换上正装,紧跟其后。
虽然时间尚早,但路上行人还是有的。
于是,一个传一个,很快汇集人流一起跟着。
“咚咚咚……”
十多年无人动过的登闻鼓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回荡在整个安北府上空。
刹那间,全府城皆动。
彼时,安北府最高行政长官从四品的知府大人白书知,一大早也没闲着,正在与宠妾做着和谐运动。
他已经三四天没有去衙门,也拒绝打扰。
外面的信息是一概不知。
此时,屋子里,女人的呻吟声、男人的粗喘声,再加上床铺的嘎吱声,汇成一道靡靡之音。
兴致之时,响起“叩叩叩”急促敲门声。
管家不管不顾滴边敲门边颤着嗓音喊道:“老爷,老爷,不……”
“滚!”白书知一声怒呵。
管家的“不好了”还没说完,就被强行打断。
“老爷,大事不好啦,”管家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喊道,“衙门那边来人,说是有人敲了登闻鼓。”
白书知有规律的运动,猛地打住,出现瞬间的呆愣。
刚刚的声音是登闻鼓?
他就说嘛,怎么听着那般熟悉!
白书知顾不得太多,快速结束运动,来不及收拾残局,套上里衣急匆匆打开屋门。
“老爷?”身后传来宠妾娇滴滴的声音。
“闭嘴。”
白书知张开双臂,门外等候的管家手忙脚乱地帮他换上官服。
“知道是什么人吗?”
“没说,只说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一炷香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只是平时走惯了的路,此刻却是觉得格外漫长。
白书知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或者生出翅膀。
他要看看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敲他的登闻鼓?
此时,隋昶就坐在衙门大堂一角,安安静静地喝着茶水。
两边是拄着杀威棒的衙役。
门外,身着统一服饰的御林军围住了大门。
再往外,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百姓。
有人顾不上吃早食,有人端着早食边吃边看。
甚至还有人呼朋唤友一起过来围观这十年难遇的场景。
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
只不过,白书知是从后门进来的,没有看到门前这一幕。
他大步踏上高台,“啪”地一声,惊堂木响。
“升堂!”
“威……武……”
一阵威武声,混合着杀威棒遁地的声音。
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威武声消,台下却是传来一阵“呵呵”声。
背光的角落,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里坐着一个人。
白书知看向声音来源处,惊堂木一拍。
“大胆,何人装神弄鬼?”
“呵呵,”隋昶呵呵笑着,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些许褶皱的官服,走到大堂正中,“本官,京都工部大司农隋昶。”
白书知这才看清来人竟然穿了一身和他同色的绯色官服。
他心里咯噔咯噔的,不得不强作镇定。
按理说,他们品级相同,没有什么上下级之分。
他是一府主官,可以算是封疆大吏。
而隋昶不过是工部一下官,就权力而言,自然不及他。
但是,隋昶来自京都朝堂六部之一的工部,属于京官,也就是上官,更接近于权力中心,而他只不过是一介地方官。
从这一点来看,他又不及隋昶多矣。
正所谓小鬼难缠,又在京都权力中心,递个小话,穿穿小鞋,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如同后世那般,人人都北漂南下,渴望涌进一线大都市。
“大司农?”白书知佯装不解道,“不知大司农敲我登闻鼓所为何事?”
“白大人这是不忙了?”隋昶看着在他表明身份、依旧还是稳坐高台上的白书知,眸中冷色更甚,
语气也不乏嘲讽。
白书知既然能做到一方主政,也不是什么傻的。
“既然是大司农,难道不知敲登闻鼓是要滚钉床的吗?”
“白大人这是天高皇帝远,把自己当土皇帝,自己制定律法?本官日后回京都,一定会把白大人这番做派禀报陛下。”
“也让陛下和朝中重臣知道知道白大人的目无国纪律法。”
东陵律法,敲登闻鼓是有滚钉床一说,但那是针对越级提告者。
“你……”
隋昶没理会白书知的气急败坏,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本官状告安北府现任知府白书知……不作为。”
白书知冷笑连连:“本官自认为上对得起陛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隋大人的‘不作为’还是慎言得好。”
全程站在边上,一个劲儿地给白书知使眼色。
衙门外边的那些个御林军可不是好惹的。
只是可惜白书知的心思全部都在给京官下马威上。
同级京官又怎样?
到了他的地盘,还不照样是他坐着他站着。
“你确定要装糊涂?”隋昶说道,“那好,本官今天还是颇有耐心与你周旋。”
他在这儿拖延的时间越久,裘志强跑得就越远。
待到裘志强再回京都之日,就是白书知的末日。
“本官三日前来衙门,办理出关文书,到现在都没办下来,”隋昶指着旁边的全程和其他的官员说道,“就是他们接待的本官。”
“怎么?白大人忙到三天没回衙门?”
全程立马紧张地看向高台上的白书知。
在府衙,他的官职可以说是最低的,但愿这把火别烧到他身上。
“什么出关公文?本官不知。”白书知一推二五六。
全程一脸绝望地低下头。
“你们呢?都不知情吗?”隋昶不动声色一一看过去。
全程抬头看了看白书知,余光瞥了眼虚掩着的大门。
眼前出现门外那一排排御林军。
全程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勉强地靠着墙站好。
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却是第一个遭殃!
“呵呵……”隋昶笑了,略有深意地看了白书知一眼,白书知脸上的浅笑还没来得及掩去。
隋昶一撩官袍,转身,面向大门方向:“御林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