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镜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纹路扭曲如蛇,映出的景象忽明忽暗,带着濒死的震颤——那是线人在传递最后画面时,被天魔发现的征兆。
画面骤然切换,怨魂泽的黑铁塔下,浓得化不开的魔气中,一个生着三头六臂的天魔魔帝正站在青铜囚笼前,六只手臂各持一柄骨刃,其中最粗壮的右臂握着一条漆黑的骨鞭,鞭梢正悬在笼顶,滴落的毒液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黑珠。
那骨鞭显然是用九幽凶兽的脊椎骨炼制而成,每一节骨头上都嵌着菱形的倒刺,倒刺尖端沾着的墨绿色毒液泛着荧光,滴落在地的刹那,“滋滋”声刺破虚空,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竟被腐蚀出铜钱大小的孔洞,孔洞中冒出的黑烟带着刺鼻的腥甜,连周围的怨魂都不敢靠近。
天魔魔帝的六只眼睛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中间的头颅微微低下,用鼻子嗅着囚笼里的气息,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精灵族的灵识,最适合滋养阵眼了……”
骨鞭挥下的瞬间,空气都被抽得发出爆鸣。
笼中精灵族老者的身躯猛地一颤,花白的胡须被毒液溅到,瞬间化作黑灰飘落。
他的灵识已被抽离大半,原本挺拔的身躯干瘪如百年枯木,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暴起的青筋如蛛网般遍布全身,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
仅剩的左眼浑浊不堪,却死死盯着铁塔顶端的魔气漩涡,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翻滚的黑暗,深处藏着一丝不甘的微光——那是对精灵森林的最后眷恋,是对未说完的故事的执念,是对这片土地的不舍。
“三日!再有三日,主阵便能聚够十万生魂!”
天魔魔帝的三个头颅同时张开嘴,声音像是从不同的深渊里传出,左边的头颅发出癫狂的大笑,震得囚笼上的符文嗡嗡作响;右边的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唾沫星子混着毒液溅在笼壁上;中间的头颅则用一种近乎贪婪的语调补充,六只手指同时摩挲着骨鞭上的倒刺,“等通道打开,阿修罗魔域的这些蠢货,连当我族食粮的资格都没有!男的炼化成骨粉,女的抽离灵识,孩童……呵,孩童的生魂最纯净,正好用来稳固通道的节点,剩下的碎骨,就埋在魔田当肥料!”
“啪!”罗睺魔帝的掌风带着紫金色的修罗战气,狠狠击碎了水镜。
镜面化作千万滴水珠,每滴水珠落地前都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像是线人最后的哀嚎,水珠渗入云气的刹那,竟凝结成细小的血珠——那是线人本命精血的余韵。
他掌心的控宝令牌骤然烫得惊人,符文亮起的光芒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令牌上的修罗战纹如活物般扭曲、咆哮,战纹中阿修罗战士的虚影拔出巨斧,朝着南方怨魂泽的方向怒吼,声浪震得周围的云气都泛起涟漪:
“这畜生!连孩童都不放过!当年我族被域外天魔屠戮的血海深仇,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林枫掌心的昆仑塔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塔基的地脉纹如蛛网般疯狂铺开,沿着腐骨城的地脉根系蔓延,与整座城的地脉节点彻底咬合。
虚空中的灵稻根系像是接到了指令,骤然亮起金色的光,光顺着根系流淌,在城池边缘交织成一道千丈高的光墙。
光墙上浮现出无数灵稻的虚影,稻穗低垂,谷粒饱满,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聚灵阵”,将腐骨城的地脉灵气牢牢锁在其中,化作稳固的后方堡垒。
有几株靠近光墙的灵稻,甚至顺着光墙向上生长,稻穗在墙顶摇曳,仿佛在向远方的敌人示威。
“不能等。”
林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指尖在昆仑塔上轻轻一点,塔身的“破界纹”亮起,将南方六城的方位映照得愈发清晰。
他抬眼望向南方,混沌气在眼底流转,化作一片微缩的星图,六城如北斗七星般排列,怨魂泽正是那颗最亮的破军星,星芒中带着毁灭的气息,与其他五颗星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怨魂泽的阵眼最关键,主阵一破,其他五城的副阵便成无根之萍,再逐个拔除,方能断绝后患。”
“正合我意。”罗睺魔帝挥动控宝令牌,九宫八卦宫阙的光晕突然收缩,如同一朵即将闭合的七彩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灵稻的纹路,最终化作一道尺许长的七彩流光,“嗖”地坠入他掌心,缩成巴掌大小的玉牌模样。
玉牌触手温润,上面的灵稻纹饰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谷粒上的细小绒毛,凑近闻,还能嗅到淡淡的稻香混合着净化后的清气,那是吸收骨狱魔帝戾气后独有的气息。
“宫阙刚吸收了骨狱魔帝的戾气,‘净化纹’已能直接驱散怨魂,正好派上用场。昆仑塔的‘破界纹’能干扰通道,你我各带一路,你去怨魂泽,我去扫平副阵,如何?”
林枫摇头,指尖在虚空中划出星图,星图中的光点与六城的位置一一对应,光点间还有淡淡的黑线相连,黑线中流淌着微弱的魔气,显然是阵法联动的证明。
“六城呈星斗状分布,主阵与副阵气息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分兵容易被他们各个击破,反而给了主阵积蓄力量的时间。”
他将昆仑塔托在掌心,塔身的地脉纹与虚空中的灵稻田相连,金紫色的能量流顺着稻根蔓延,在地面勾勒出一张巨大的防御阵图,阵图的每个节点都对应着一株灵稻,稻穗的指向正好形成防御的死角,“腐骨城的灵稻已扎根虚空,能借助地脉之力形成三层防御,留三千人驻守足够了。我们带着先锋营轻装前行,用最快速度赶到怨魂泽,争取在他们启动主阵前破阵。”
“好!”罗睺魔帝将宫阙玉牌收入袖中,周身的紫云骤然膨胀,托着两人升至千丈高空。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带着修罗战气传遍整座腐骨城的每个角落,连虚空中的灵稻田里,稻穗都被震得齐齐弯腰,像是在行礼:“传我令!火魔域留三千战士驻守腐骨城,加固灵稻防御阵,若有天魔来犯,无需硬拼,以灵稻阵拖延即可!其余九万七千将士,随我与林少主即刻启程,目标——怨魂泽!”
命令落下的瞬间,正在收拾战场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快得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火魔域的战士取出熔晶火种,那是用地心熔浆炼制的至宝,通体赤红,表面还跳动着细小的火焰,握在手中能感受到灼热的能量。
他们将火种小心翼翼地嵌入灵稻田的阵眼,火种点燃的瞬间,金色的稻浪骤然泛起红光,每株灵稻的叶片上都浮现出火焰符文,符文相互连接,形成一张巨大的火焰网,将整座城护在其中。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偶尔有残留的戾气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火焰网烧成灰烬,只留下一缕青烟,被灵稻吸收化作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