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的空气仿佛被凝固成了黑色的琥珀,每一寸都浸透着化不开的戾气。
吞魂魔帝那遮天蔽日的鬼爪悬在半空,爪尖的幽绿毒光映在林枫的铠甲上,折射出细碎的冷芒。
距离不过丈许时,周遭翻涌的煞气突然如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炸开一圈圈奇异的涟漪——那是招魂铃的灵力在与魔气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林枫眼神骤然一凝,左手如灵蛇探洞般悄然探出,掌心光华流转间,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铛已然浮现。
铃身布满繁复的云纹,三枚银铃坠在下方,随风轻晃却未发声,正是专司安抚神魂、涤荡邪祟的招魂铃。
他指尖轻轻一捻,银铃骤然震颤: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破空而起,如初春融雪汇成的清泉冲过青石涧,带着涤荡万物的温润之力,瞬间穿透了鬼爪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铃声并非震耳欲聋,却像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顺着天魔的耳道钻入神魂深处,搅动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凶戾本源。
月光从万骨窟穹顶的裂缝中漏下,在铃声中化作点点银辉,落在天魔兵的甲胄上,竟烫得他们纷纷后退。
诡异的一幕接踵而至:八大魔将周身翻腾的煞气肉眼可见地收敛,血煞魔帝甲胄缝隙中渗出的黑血滴落在龟裂的地面,溅起的血花比先前小了一半,原本被腐蚀出的白烟坑边缘,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骨狱魔将眼眶中跳动的鬼火幅度骤减,周身环绕的百具白骨铠甲蠕动速度变慢,“咔哒”的骨节摩擦声稀疏下来,其中一具白骨的指骨突然断裂,露出里面藏着的半截人族孩童的桃木符;毒瘴魔将半个身子的流脓毒瘤缩了缩,喷出的墨绿色毒气稀薄了大半,露出身后岩壁上挂着的、早已干涸的血痕——那是三年前被他吞噬的采药女留下的最后印记。
围聚在白骨柱周围的天魔兵齐齐动作一滞,眼中嗜血的凶光褪去少许,有的甚至茫然地晃了晃头颅。
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的天魔兵,脖颈处竟隐约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绳上拴着枚磨得光滑的兽牙——那是蛮族孩童的护身符,此刻在铃声中微微发烫,烫得他下意识地按住脖颈,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人类孩童的迷茫。
“这……是什么鬼东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能定魂安灵的招魂铃?”
吞魂魔帝眼窝中的黑火剧烈跳动,原本势如破竹的鬼爪攻势迟滞了一瞬。
他能清晰感觉到,麾下爪牙的戾气在溃散,就像滚烫的油锅里被浇了一瓢冷水,连他自己体内的冤魂都开始躁动,仿佛要冲破黑气的束缚。
林枫没理会他的惊愕,指尖持续拨弄招魂铃,铃声如潺潺流水漫过整个万骨窟。
那些缠绕在白骨柱上的冤魂,原本痛苦扭曲的神情渐渐舒缓,伸出的惨白手爪缓缓放下。
其中一个穿着残破兵甲的冤魂,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矛,此刻竟抬手拔下断矛,对着林枫的方向微微颔首,空洞的眼眶里似有泪光闪过——那是三年前镇守此地的百夫长,据说战死时怀中还揣着给女儿买的糖葫芦竹签,此刻那竹签的虚影在他掌心若隐若现。
“还没完呢。”
林枫低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扬,一道流光从储物戒中疾射而出。
那是枚巴掌大的宫阙模型,雕花的梁柱、飞翘的屋檐、朱红的宫墙栩栩如生,瓦片上甚至能看清细密的纹路,透着历经万古的厚重。
随着林枫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般灌入,模型骤然暴涨,数息间化作万丈巨物,如悬浮在空中的恢弘仙宫,琉璃瓦在血色天幕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将大半个万骨窟笼罩其中。
宫墙之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符文隐隐流转,与地面上交错的血痕构成诡异的呼应,符文亮起时,竟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卦象阴影,将天魔兵的身影圈入其中。
“起!”
林枫指尖猛地一点,九宫八卦宫阙轰然旋转,宫墙上的卦象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沛然莫御的吸力。
这吸力精准锁定天魔的魂体与本源魔气,只听“呼呼”的狂风呼啸,卷起地面的骨粉与血痂,形成一道道黑色的小龙卷。
那些魔帝六层以下的天魔将、天魔帅,甚至部分魔帝七层的天魔主,身形不受控制地被吸向宫阙那扇敞开的朱红大门,门内隐约可见混沌气流翻腾,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不!”一名魔帝七层的天魔主嘶吼着挣扎,周身黑气凝聚成一面黑盾,盾面上刻满噬魂符文。
可宫阙上的符文金光一照,黑盾如冰雪消融般溃散,露出他原本的模样——竟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脖颈处还留着被魔气侵蚀的黑纹。
他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被卷入大门,随即传来一声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那是混沌之力碾压血肉的声音,门内随即亮起一抹红光,显然是他的魔核被炼化了。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空中飞舞的天魔便少了近半。
罗睺魔帝趁机挥出星链,链上星辰符文如活过来般流转,缠住一个试图逃窜的天魔将,星链灼烧着对方的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多谢牵制,这孽障我收了!”
他大笑一声,星链猛地收紧,将那天魔将的魂体勒成数段,化作点点黑芒被星链吸收。
林枫颔首示意,左袖轻轻一拂,一面漆黑的幡旗悄然展开。
幡旗在空中猛地一抖,阴风呼啸,卷起地面的残骨,旗面上绣着的无数鬼纹仿佛活了过来,青面獠牙的魔相、盘旋嘶吼的魂影在翻涌的黑气中上下游走,发出无声的咆哮。
与九宫八卦宫阙不同,招魂幡专吸冤魂与戾气,幡角处绣着的“往生”二字在黑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气息。
白骨柱上的冤魂在招魂铃的安抚下卸了防备,此刻被幡旗气息一引,纷纷化作点点白色魂光投入其中。
那个穿残破兵甲的百夫长魂光掠过林枫身边时,似有低语传来:“多谢……护我女儿周全……”。
那些被天魔残魂污染的戾气、怨毒之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幡旗,让旗面的黑气愈发浓郁,却透着井然有序的威严,幡面上的鬼纹渐渐隐去,露出下方隐约可见的金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