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范阳),紫禁城。
“丞相,上将军必须要打,早打比晚打好,拖的时间越长,我们越是打不过?”
“拖到开元十五年,我东唐再也没有赢的希望了!”
新修的乾元殿中,站在后排武将队列的一个十七八岁的人,突然跳出来怒声喊道。
一个个坐在榻前议事的十来位部唐大员齐齐看了过去。
“放肆!”
“李光弼,此乃朝堂之上,哪里轮到你一个郎将说话的份?”
“还不退下!”
坐在他前排的仆固怀恩直接大声斥道。
他去年从回纥回来的时候看到其有点才干,这才直接征辟他入军做了一个郎将,没想到这么没有眼色。
这可是大朝会,我作为左武卫大将军都要静静听着不敢多言,你倒是敢言语?
“无妨,说来听听!”
卢奂作为丞相,在乾元殿右侧首位,而他的对面是一个面沉如水的老年武官打扮,其身上衣物极尽奢华,不怒自威自然是以前的朔方军节度使,如今的东唐天策上将,如今太原王氏在朝堂上的代表。
而刚刚的声音,自然是出自他口。
他爹李楷洛曾任左羽林将军,从长安逃跑后第一站自然是他所在的朔方军,自然是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坐在最高龙椅上的皇帝李季卿
作为一个傀儡,他很有傀儡的自觉甚至打了一个哈欠,你们议事就议事,为什么非要朕坐在这里,反正我一句话也插不上,
甚至很远的那个小将,说话都比朕好使啊,
要不是你卢奂承诺今日议事给朕选皇后,选秀女,让朕好好享乐朕才不乐意来呢!
“丞相,上将军。”
“今年伪帝在造具装甲骑,大前年李牧在造那个名为‘火炮’的秘密武器,而今年东厂还调查民间出现大量铁器农具”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我们东唐,为了能够大造兵器,甚至连民间的大量铁器都收上来重新冶炼成刀剑盔甲”
“这说明这几年伪朝根本没有出乱子,不然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钢铁啊?”
自从反了李隆基和李牧,朝廷自然要确立自己的道统。
东唐的道统是什么?
华夷之辨?
这可不行,必须是入华夏则华夏之,入中国则中国之!
全天下都是平等,自由之人!
大家都必须要团结,友爱,要忠君。
要讲亲亲尊亲,血脉之道。由父子、夫妻、兄弟之礼推及到君臣之伦。现在就得从君臣往下推,没有君臣大义,就没有父子、夫妻和兄弟之伦,三纲不存,五常何在?
所以这君臣大义,是道统里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自然要以此统一人心,不然呢?
要知道,自从开元九年彻底反目以来,他们便开始招兵买马,开始打造武器,五姓七家就是在富裕,整整造了四五年了!
兵马也从开元十年刚刚反叛时候的二十八万人马,暴涨到如今的四十五万!
就是金山银海也经不住这么花销啊!
虽然,
河南河北人口,是整个大唐人口最绸密的地方,总共两千万以上人口,四百多万户,
而养活四十五万兵马几乎是十户人养活一个兵马,已到达极限了。
他们不养还不行要是兵马跟不上,将领也不如李牧,那还不如直接投降算了。
所以整个朝廷的钱粮缺口非常大
这自然需要大商贾,以及外族的人来一起为东唐朝廷出力,要他们出钱出力你又是讲华夷之辨,那人家到底是给不给你钱?
要是不讲平等,不讲自由,不给那些大商贾利益,不给他们官做,那么光这四十五万大军的粮饷,便直接把所有人和家族给压垮。
当然,要不是还有李牧这个杀人狂魔,有着变态仇富心理的魔头压在所有人心里(逃也逃不掉,没地方逃)。
让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维持着微妙平衡,整个河北河南早就因为各方利益乱了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大力的控制舆论,在整个东唐发行他们所印发的报纸,进行大力抹黑长安
所以,在河北,河南的普通百姓眼里,整个长安简直就是乌烟瘴气,如同魔窟一般,
李牧在河北的舆论中可不是活董卓,而是真董卓,夜宿皇宫,当殿杀人,在长安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不但如此,还把赋税收到八成,所有的人都活不下去,关中,蜀中起义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甚至连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岭南都被伪朝给丢了。
尤其是之前李隆基因为惠妃在宫中大肆杀戮,经常不临朝,整个朝堂被李牧彻底把持,
而他们的宣传口径中,李隆基现在已经死了,李牧已然开始废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纂位了!
而他们朝廷,则是伟岸光正,
之所以清君侧,便是要拨乱反正,诛无道,杀奸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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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光弼说直接说伪朝会越来越打不过东唐,直接让殿中所有人侧目。
能进来这里自然是明白人
在天策上将发话后,也是没有多少言语。
虽然李光弼说的是事实,但这话在朝中是禁忌,是不能明说的,只能私下讨论,如今掀开盖子在朝堂讨论还是第一次。
“那你认为如今该不该出兵辽南,该如何打,怎么打?”王晙看向李光弼问。
他是确认王忠嗣回长安之后,这才敢回这燕京。
他这几年在云州(大同)与王忠嗣五万大军对峙,两人交手不下十次,要不是有突厥,东胡以及粟特人帮忙屏蔽,让王忠嗣双拳难敌四手,他根本没有信心坚守住。
作为张说一手提拔起来,以前大唐的名将之一。
他以前是看不上王忠嗣的,毕竟作为皇帝的养子,他在军中的资源根本不是其他人所能比拟的,所谓的名声不过是吹嘘罢了,
只不过这两三年交手之下,其人的难缠却是让他心惊肉跳。
这还仅仅是王忠嗣,其名声也仅仅是年轻一代,他还打听到他对李牧极为尊敬,言必称师
要知道,李牧之前名声鹊起的时候,这王忠嗣是极为不服气的。
但仅仅蜀中在其麾下一战,甚至连李牧的面都没见到过,直接便是服气了
至于李牧,从复灭突骑施之后,就没人敢把他当年轻一代看了,就是发掘出来他的张孝嵩也是以平辈相称,
所以,
一个李牧麾下的王忠嗣便让他焦头烂额还有其下的萧规,范小二,李嗣业,郭子仪等等,
会不会如王忠嗣一般难缠?
这还是年轻一辈,除了他们还有张守圭,张孝嵩这些老家伙还没死!
如果不是废掉李祎,估计还要再加之一个!
所以
王晙别看坐在天策上将的位置上,但这几年真的是愁白了头。
让他跟李牧打,真的没任何信心。
这是他与王忠嗣交手后,所得出的结论。
但总不能等死吧?
只能是发掘和查找人才,他虽号称名将,但自家事自家清楚,真要打起来,他最多只能与王忠嗣,张守圭这种大将其中之一过过手,但他的防线在河东,在云州。
甚至能和杂胡一起挡住李牧并且保持不败,已然是他以及杂胡的超常发挥了!
王忠嗣,张守圭,张孝嵩以及李牧麾下那些名声鹊起的后起之秀呢?
靠军队多?
别说笑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事情还少吗?
所以,
要是朝廷不发掘出几个年轻将才,几个方面大将,就是整再多的军队,也全都是白送!
在这李光弼之前,已然是发掘了几个,如仆固怀恩,安禄山,高适,崔干佑,尹子奇等几人确实不错的将才,他已然提拔到各个重要位置。
所以,对于朝堂上敢提出意见,并有自己见解的将才自然是要关注以及考察
要知道,他只是一个郎将,很多信息对他是保密的,
但却能从关中出现大量铁质农具,看出必须要早打
这便是帅才必须具备的素质啊!
从细微之处见真章
要是没有李牧,他还有点信心,但加之李牧这个断崖氏的军事天才
他真的没办法,
就算有一点点可能,他也要重视啊!
此时,朝堂所有人都观察着殿中的这个年轻人。
刚刚已经讨论过了趁着如今兵精粮足,先调派十万兵马灭掉张守圭,如此才能放心与李牧对峙,
之所以有这想法,便是刚刚从渤海国传来消息
九月,有个叫高仙芝的伪朝叛将,带两万渤海国军队偷袭了营州,整个安东都护府所在,也就是辽河南,半岛大部的农业区的中门大开。
趁着张守圭丢掉最为重要的营州,趁他病,要他命,
朝廷出十万人,一半从营州走,一半从山东渡海,再加之东胡,渤海,奚族以及契丹组成联军,此次定然能一举消灭张守圭这个伪朝孤悬于包围圈之内的腹心之患!
主要是这张守圭此人最喜欢偷袭,且与李牧配合的亲密无间!
此獠不除,到时候开打的时候,突然到后面给他们来一记狠的,那就真的完了!
“上将军,营州既然被我方所持,那么安东张守圭已然不可能对我方后背造成影响!”
“唯一可虑的,只需登州(青岛局域),莱州(青岛北部),密州(日照,青岛南部)等地做好防御岭南舰队的准备,那么张守圭定然对我们造不成任何影响!”
“所以如今正是攻打洛阳以及河东南部(运城),甚至是潼关的良机!”
“就算潼关拿不下来,那么我们也可以阻断其漕运,沿着黄河沿线防御,让关中彻底陷入被动之中。”
“如此之后,才是真正收拾张守圭的良机!”
李光弼侃侃而谈,
从他所知晓的信息中,如今整个关中很是混乱,正是出兵的良机,而不是去打并不重要的张守圭。
李牧再厉害,他也就是一个人,并不是神!
只要拿到潼关,那么李牧自然如董卓一般西逃!
此时,与他同为郎将的不少士族子弟也都是跃跃欲试,而最前面的几十名高官则脸色微沉,
用报纸所发的舆论战,简直太过好用了,
只要在报纸写什么别人就信什么,还没有人想到这报纸还能作假。
只要说朝廷一直赢,那么民众就真的相信朝廷一直在赢!
甚至连这中层军官都被忽悠瘸了!
此时不少人看向御史中丞颜杲卿,此时他正在闭目养神
这位,真是神人啊!
可惜,颜杲卿的舆论宣传就算在强,也不得不让步于现实,整个关中如今已然聚集了近二十万兵马,分布在关中的各个防线,
潼关的李嗣业,洛阳的郭子仪,河东道河中府的张巡,河朔之地的封常清,张去病,驻扎在泾州的王忠嗣
之前几次出兵攻打都是败仗,要是李牧有严令不得开战的话他们哪里还能一直赢!
现在攻打张守圭
在场有多少人找退路的心思,谁也不清楚。
有时候他们甚至怀疑,李牧根本就是故意的,因为河南河北之地一马平川,以李牧的能力明明能长驱直入,却生生忍受了三年,
他在关中,蜀中,江南的改革也早被在场高层知悉,
皇权下乡,大造黄册,给无数无立锥之地的农夫分田到户,废除苛捐杂税,杀的人头滚滚
伪朝朝廷下乡官员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民众欢呼,跪地向北,为圣人祈福!
甚至东厂送来的报告中,还具体描写了那些民众就算衣不蔽体,也要拆了自家,也要把最好的木头,最好的石头搭建成一座座学舍,医馆,百工院,乡公所
然后没日没夜的跟着那些不象官员的官员,认字,学技术,编成一个个民兵队,
自然是不象官员因为从开元十一年开始,科举录取的人数,吃上官饭的已然超过了三千人,
最早开元十年中的进士,有的已然从最底层做到了从五品而其中一个,甚至是以前韦家的奴仆
李牧不是不进攻而是他推行的改革还没有改革完!
他根本没有能力在整个帝国进行改革,
他是先改革一半而河北之地,就算称帝了他也不理会,似乎单纯的就是不想看到河北乱起来。
一旦乱起来,那么便会死非常多的人
而他们,也不得不如此要不然呢?
进攻?
高层谁会不清楚,就算能打败李牧,当军队到任何一个地方,便是无数民人拿着简陋武器的场景,
他们就算进入关中,也会被迅速出现的人海淹没,
任何一个小民,但凡有一点田产,不管是谁想抢夺都会拼命的!
而他们除了硬着头皮硬顶着,哪里有任何办法?
而他们,在那些小民口中也有另一种称呼,
反动派
而与他们结盟的杂胡,则被称之为贼心不死,意图再次抢夺和侵占大唐土地的五胡后人,必须要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