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顶级豪门中,一个家中主人的贴身奴仆分为三层,构成森严的等级制度。
最内核的是近侍这一层,世代为奴,与主家绑定极深,常赐主姓。
书童的职责是机密文书如代写密信,掌管印信,以及搜集各家豪贵公子动向的职责,
管车马的童子一般还兼有暗事执行,如贿赂官员、灭口证人的职责,
捧剑童子的还有情报传递的职责,通过市井眼线(如胡商、妓馆)收集朝野动向等等职能。
而其中,书童便有些难了,比如书童最少要能模仿主人的字迹,还需要有文本鉴赏和功底,更需要对主人文本,科考方面有所增益。
甚至带出去参加聚会,如果书童一问三不知,还要丢了主家的面子。,
文本功底这东西,就算从世代为奴的小奴进行培养,也是难以培养出来的。
更何况韦家下一代繁盛,需要配的这三种奴仆的主人有很多,所以常常需放弃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比如世代为奴这一条铁则,会被放宽一点限制。
就比如现在的韦播就是这种情况,
当然,有些书童还要奉献出自己供主人押玩,只不过韦缪对他并无什么兴趣。
所以,韦播现在就跪坐在公子韦缪寝阁外的仆从小屋内,指尖摩挲着袖中淬毒的银簪,等待韦缪从寝阁出来。
阿青姐,你在地下在忍忍啊,我一定要把韦家全都杀干净了为你报仇啊
他在乱葬岗找到了阿青姐已经不成样的尸体以及腹中早已没形成的骨肉,亲自在夜晚,双手为她刨坑掩埋,这是当着她的面,发出的毒誓。
韦播一边翻着桌子上的《善恶果报录》,一边在心中对自己说。
这本书上有很多小故事,是从河北那边流传过来的,里面搜集了历代着名忠仆事迹,如为主人挡刀、守墓终身等等任务。
还记录了一些主家对奴仆的恩惠(如赎身、赐婚),要求奴仆知恩图报等等,比如某些家仆在战乱中冒死救出少主,后被赐姓入籍,成为家族旁支的故事。
还强调善善恶有报,比如某仆私吞主财,死后堕入饿鬼道,某婢忠心护主,转世为富家女等等佛门因果故事。
“阿播,怎么不讲了,你刚刚讲的那个恶奴转世成一头猪,正要被屠夫宰了,我正听的挺高兴的呢。”
在韦播对面有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是韦缪的捧剑童子,一个极为机灵活络,是专门管理车架的童子,两人刚刚正听韦播讲书上的故事打发时间,怎么突然不讲了?
“这故事我给你们讲了很多遍了,没甚意思,前段时间长安流传了许多神话故事,一个猴子,一个猪的故事,还有一个是杜撰卫国公儿子的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韦播现在恨不得韦家的人全死了,那恶奴欺杀主人,他讲的很爽,但是讲到转世为猪被无数折磨宰杀,他真的不想讲,也不愿意讲。
反而想到了近些年在长安流传出的神话故事,其中有一个叫猪刚鬣,直接修炼翻身成了猪妖,把主家的小姐给娶了,霸占了整个主家的财产,他真的听的非常爽!
“猴子,猪,竟然还有人敢杜撰卫国公?”
捧剑童子有些不敢相信
作为捧剑童子,他是有可能代替主人家入军的,很难想象谁敢拿卫国公做伐。
这位可是大唐战神啊,一般会给他杜撰成神灵就比如蜀中就有人把他儿子杜撰成岷江水神。
“怎么不敢卫国公论及功勋,与当今”韦播不说了,韦家是禁止谈论任何关于李牧话题的。
他想说,如今的大唐战神可是李牧李大将军。
“反正,你们听不听吧?”韦播作为书童,在韦缪的贴身仆人身份最高,问向对面两人。
除了他们三人坐在桌子前,还有如厨娘等等五六个杂活女仆,等待他们的公子醒来,只不过他们身份属于技术型奴仆,自然不可能与他们三人坐在桌子前。
“我还是想听那恶奴怎么死的!”车马童子目光闪出恨意,觉得有些不爽,不上不下的。
“我要听杜撰卫国公的!”捧剑童很有些小兴奋。
三人中,二比一,所以韦播就开始讲卫国公儿子的故事:
“传说啊,洪荒开天辟地之后,有三位由盘古元神所化的先天神灵,化为老子,原始,通天三位”
韦播开始从洪荒开始讲,
这些故事自然是从安西郡王府流传出来的,从鸿蒙开天开始说起,而安西郡王如今是老子李耳之后,自然要为他祖宗脸上贴金,
直接把道门正神,原始天尊杜撰成了老子的二弟,还有一个通天教主的三弟。
话说,安西郡王是真的号称什么都懂一点的懂王。
光这拍马屁的功夫便已是臻至化境,比朝廷所有人都高明万分
听说圣人还专门让太监把这些故事抄录在纸上,他闲遐时候让人读着听呢,
甚至还有人建议把这故事刊印下来,然后在报纸上登载。
“陈塘关总兵夫人怀孕三年”
韦播一边讲,一边分出心神注意外面的动静。
他得到消息,韦缪曾经与其父亲韦涉外出,黄九给他的任务便是要探听到那些神秘人到底藏在韦家的哪个庄园,这非常重要,而当时只有这个捧剑童子跟着韦缪去了,
这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造成阿青姐死了的神秘人,阿青姐当初便是被要求伺奉于他,才直接自裁的!
他必须要把这隐藏在暗中的人揪出来,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而想要探听消息,则必须要拉近捧剑童子的关系,从他口中得到,而看捧剑童子,似乎对这个故事极为兴奋的样子,
在五云楼韦家家主商议大事,在韦播讲故事的当口,在韦曲高两丈七尺的乌头门外,在十二名守门奴披明光铠,肃立于在门楣悬为“京兆韦“匾额下方,在大门左近的门房内,
正在饮茶的韦忠突然看见桌上的白色茶盅,突然泛起阵阵涟漪来
地龙翻身?
这是韦忠的第一个念头,
不好,老爷有危险
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他迅速看向周围,发现并未震动摇晃,但茶盅中涟漪却晃的越发剧烈
就在他第三个念头还没起来的时候,从门外冲进来一个披甲家奴伍长,向韦忠迅速叫嚷:
“忠叔不好了,外面来了大批的骑兵”
“什么?”韦忠惊的站起身来,冲向乌头大门门外。
当他冲出门去,就见远处灰尘铺天盖地如同一道土龙。
马蹄声如雷在耳边轰鸣,战马的嘶鸣声更是让他心底沉闷起来,
来着不善啊!
这是韦忠的第三个念头。
但随即抿灭长安谁敢来韦家撒野,自家的大爷可是吏部天官,整个朝廷的一方巨头,我就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韦曲撒野!
“全都给爷们站好喽,站直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我们韦家撒野!”
韦忠先是对大门前的十二名披明光铠的家奴呵斥。
接着,又赶忙给身边的两个小厮吩咐:“你俩一个去给大爷报信,一个去敲锣,让家丁全部给我上墙防备起来。”
两个小厮领命之后,韦忠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素绸圆领袍和黑幞头,怒气冲冲的站在大门左侧,等待渐渐降低马速的骑兵前来。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