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回音壁’,”沉管家走到一块黑色石板前,轻轻踩了踩脚。
“咚”的一声轻响,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初时清淅,渐渐减弱,馀音却久久不散,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远处回应。
唐小次兴奋地跑过去,也踩了踩脚。
“咚——嗡——”回声比沉管家踩时更响亮,在谷中回荡。
“声音变大了!”他惊喜道。
“因为,孩子的声音频率较高,与石壁的共振更明显,”沉管家解释,“这石壁的弧度、材质、与地面的距离都经过精密计算,能将声音放大并延长。
若在此处唱歌或演奏,效果极佳。”
他走到石壁正中位置,那里有一块较大的圆形石板:“诸位可站得远些,我说一句话。”
众人退后数步。
沉管家面朝石壁,以平常音量说:“山高水长——”
“山高水长——水长——长——”
石壁将声音清淅地传回,并拉长了尾音,如山谷的叹息。
唐夜溪试着轻声哼了一句熟悉的旋律。
她的声音本就柔美,经石壁回荡后,更添空灵,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唱,而是一个无形的合唱团在和声。
孩子们玩心大起。
唐小初念了一句诗:“明月松间照——”
回声悠长,如诗韵绵延。
唐小次干脆大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回声在谷中来回激荡,久久不绝。
小参和小鱼儿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听到回声,乐得拍手。
“这石壁不仅回音,还能‘和声’,”沉管家等孩子们玩够了,才继续说,“若两人站在特定位置同时发声,声音会在石壁间碰撞、融合,产生奇妙的谐和效果。
故而这石壁又名‘知音壁’。
唯有心意相通、韵律相合者,方能在此奏出和谐之音。”
唐承安若有所思:“这让我想起古琴中的‘泛音’。
手指轻触琴弦特定位置,便能发出清越空灵之声。
这石壁,便是天地的琴弦。”
“正是此理,”沉管家赞许,“设计者说,音乐本存在于天地之间,风声、水声、鸟声、石声,皆是天籁。
人类所做的,不过是发现了这些声音的规律,并用乐器将其提炼、升华。
这鸣鸾苑,便是要让人重新听见那些被忽略的天籁。”
过了回音壁,溪流转入一片竹林。
竹林中隐约可见一座两层小楼的飞檐。
走近了看,楼是木质结构,黛瓦朱栏,檐下悬着一排细巧的铜铃。
楼前有一小院,院中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此时绿叶亭亭如盖。
这便是“清音阁”。
还未进门,便听到楼内传来琴声。
琴声清越舒缓,如清泉石上流,如明月松间照。
众人不禁放轻脚步。
沉管家轻轻推开虚掩的楼门。
一楼是宽敞的厅堂,四壁皆悬着各种乐器:
古琴、古筝、琵琶、阮、箫、笛、埙
有的质朴无华,有的装饰精美,但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显是常常使用。
厅堂正中,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在抚琴。他微闭双目,指尖在七弦间游走,神情专注而宁静。琴声正是从他手下流淌而出。
众人静静立于门边,不敢打扰。
琴曲并不复杂,但意境悠远,每一个音符都清澈干净,馀韵绵长。
琴声在厅堂中回荡,与窗外的竹涛、溪声隐隐相和,竟分不清哪些是琴音,哪些是天籁。
一曲终了,馀音在梁间萦绕不散。
抚琴者缓缓睁眼,见到门口众人,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起身拱手:“沉先生带客人来了。”
“打扰李师傅雅兴,”沉管家欠身还礼,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鸣鸾苑的乐师,李师傅。
精于古琴,兼通箫笛。”
李师傅看起来四十馀岁,面容清癯,气质温润。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孩子们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泛起温和笑意:“既是沉先生带来的客人,必是知音。
诸位请坐。”
厅堂四周设着蒲团与矮几。
众人依言落座。
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规规矩矩坐好,只是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墙的乐器。
“李师傅方才所奏是何曲?”唐夜溪轻声问。
“是《石上流泉》,”李师傅温声说,“此曲短小,意境清淡,最宜午后独奏。
诸位若有兴趣,我可再奏一曲稍具故事性的。”
“有劳李师傅。”顾时暮颔首。
李师傅重新坐回琴前,静默片刻,指尖再次落下。
这次琴曲,与前一首截然不同。
初时低沉舒缓,如夜色渐浓。
继而清亮跃动,如月出东山。
接着旋律流转,如云破月来花弄影。
高潮处激越昂扬,如银瓶乍破水浆迸。
最后复归宁静,馀韵悠长,如夜深人静,唯馀月色满衣。
一曲奏罢,满室寂然。
连最活泼的唐小次也睁大眼睛,仿佛还沉浸在琴曲描绘的意境中。
“这是《良宵引》,”李师傅轻抚琴弦,“描绘的是月夜良宵,文人雅集,吟诗作赋。
最后,曲终人散,唯月长明的心境。”
唐小次小心翼翼地问:“李伯伯,学琴难吗?”
李师傅看向他,目光温和:“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指法技巧,三年可成。
琴心琴意,却需一生修炼。
琴者,禁也。
禁的是浮躁之心,显的是宁静之性。
指下流出的是音,心中流淌的是情。”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孩子学琴,不必想那么多。
先觉得好听,喜欢,便是最好的开始。
就象听这溪声、鸟声,觉得悦耳,便是与音乐有缘。”
说着,他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支竹箫:“我吹一曲简单的,给孩子们听听。”
箫声起,清越空灵。
如风过竹林,如露滴荷叶。
曲调简单明快,带着几分童趣。
小鱼儿和小参听着,不自觉地随着旋律轻轻摇晃身体。
一曲吹罢,李师傅将箫递给唐小初:“可要试试吹响?”
唐小次接过箫,学着李师傅的样子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脸一红。
“不急,”李师傅笑了,“第一次能吹响,已是不易。
来,手指这样按,嘴唇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