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象呢,”唐夜溪笑着回应,又指着头顶一处垂下的藤蔓,“看那里,象不像秋千?”
践道在中段位置,延伸出了一处较为宽敞的观景平台,平台一半悬于溪流之上,旁边正好有一道小小的瀑布注入深潭,水汽氤氲,在通过林隙的阳光照射下,形成了一道迷你的彩虹,如梦似幻。
他们在此处停留了片刻。
孩子们被这奇幻的景象迷住了,连最沉稳的唐小初也看得目不转睛。
小参和小鱼儿努力伸着小手,想去够那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虚无缥缈的彩虹。
游游和跃跃似乎也很喜欢这凉爽湿润的环境,在保镖怀里显得很安静,睁大眼睛看着飞溅的水花。
顾时暮和唐夜溪并肩站在栏杆边,听着震耳欲聋却又让人心神宁静的水声,感受着脸上细微冰凉的水雾。“这里真象是另一个世界。”唐夜溪轻声感叹,“与前面四个园子的人工极致之美相比,这里更多的是造物主的神奇与野性之力。”
“不错,”顾时暮点头,“‘隐翠’二字,名副其实。
将如此一处天然溪谷巧妙地纳入园中,既保留了其原始风貌,又通过践道稍作引导,让人得以深入其间,体验这份险峻与幽深,设计者可谓匠心独运。”
唐承安深深吸了一口这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由衷道:“在这地方待久了,感觉能多活十年。”
穿过最狭窄、水声最轰鸣的一段践道后,峡谷渐渐变得开阔,水流也平缓下来。
前方隐约可见光亮,预示着峡谷的出口将近。
回望来路,那幽深的绿色信道,那奔腾不息的溪流,那回荡在耳边的水声,都构成了一次极其独特而难忘的体验。
离开“隐翠峡”,重新站在阳光普照、温度适宜的主路上,每个人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冒险,身上似乎还带着峡谷中的凉意与水汽。
这第五个园子,以其原始的、未经雕琢的野性之美,给他们带来了与前四个园子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感的震撼。
六个园子已游览其五,风格迥异,各有千秋,他们对这“云深处”山庄的赞叹已然无以复加。
那么,这最后的、压轴的第六个园子,又将如何为这场极致的感官盛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呢?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最后的、也是最浓烈的期待。
身上仿佛还萦绕着“隐翠峡”那湿润的水汽与草木的清苦气息,一家人的心情却愈发轻盈而期待。
五个园子,五种截然不同的美的体验,如同五道风味各异的珍馐,已然让他们对“云深处”设计者的巧思与气魄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最后的第六园,如同盛宴的主菜,或是压轴的大戏,将会以何种面貌呈现?
在管家的引导下,他们沿着一条更为平缓、两旁栽种着整齐冬青树篱的小径前行。
与前往“隐翠峡”时的幽深神秘不同,这条路显得格外规整、安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洁净的、近乎空灵的气息,先前峡谷的凉意渐渐被一种温润平和所取代。
小径的尽头,并非什么宏伟的门楼,而是一道极其简约、低矮的柴扉。
柴扉由未经修饰的竹枝编成,虚掩着,仿佛寻常山居的入口,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意味。
柴扉上方,依旧是一块木质匾额,上面的字却不再是之前或俊逸、或清秀、或沉雄的风格,而是用一种圆融、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稚拙趣味的笔法写着三个字——“忘机庐”。
“忘机庐”这次连顾时暮都微微沉吟,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消除机心,忘却世俗纷扰,返璞归真这第六园,竟是此等意境么?”
唐夜溪眼中也流露出恍然与期待:“经历了前面的石之奇、花之香、竹之幽、台之旷、峡之险,最后来到这‘忘机庐’,似乎正合了由绚烂归于平淡,由外求转向内省的脉络。”
管家脸上带着一种了然而宁静的微笑,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扉,侧身道:“诸位请进。
‘忘机庐’并无奇景,唯有本真。”
踏入柴扉,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与前五园截然不同的、近乎“空无”的震撼。
这里没有奇崛的假山,没有绚烂的花海,没有幽深的竹林的,没有开阔的高台,也没有险峻的峡谷。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极为开阔、平整的砂砾地面,洁白的砂砾被精心耙制出均匀的、如水波般的纹路。砂地之中,零散地放置着几块形态古拙、色泽沉静的大石,它们不象“漱石园”的太湖石那样玲胧剔透,反而显得浑朴厚重,仿佛亘古以来便沉睡于此。
砂地的边缘,是一圈低矮的、长满青笞的土坡,坡上稀疏地生长着几株姿态苍劲的黑松,枝叶经过精心修剪,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凝练的美感。除此之外,再无多馀缀饰。
整个园子的内核,是一座极其简朴的草顶木屋——忘机庐。
庐舍低矮,墙壁是原始的夯土墙,窗户是简单的木格窗,没有任何彩绘雕饰,与自然几乎融为一体。
一种极致的静,笼罩着整个空间。
并非死寂,而是一种充盈着自然呼吸的、深沉的宁静。
风吹过松针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鸟鸣,甚至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在这里都变得清淅可闻。
“这里好安静啊。”连最活泼的唐小次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小脸上带着一种懵懂的肃穆。
他不再奔跑,而是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在砂砾地上,生怕破坏了那完美的波纹。
唐小初也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虽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境,却能感受到这里与众不同的氛围,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激烈情感就能感知到的平和。
顾时暮和唐夜溪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了悟。
他们牵着小参和小鱼儿,缓步走在砂砾地上,脚下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