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断龙崖重关内,一处奢华大殿。
血源真君斜倚云榻,左右玉臂交缠,温香满怀。
他神色慵懒如醉,漫不经心地拨弄手中葡萄,同时目光看向台上云袖翩跹,身姿曼妙,曳起流光阵阵的美貌女修。
作为血髓真君云玺师叔,莫不匀虽然修为差了一些,不擅厮杀,但好歹也是血运宗地位尊崇的太上长老,代表血运宗镇守断龙崖重关。
哪怕如今重关内的修士是赤阳宗、青灵门与血运宗三宗联手,他亦是毋庸置疑的一号人物,几乎没有几个修士会驳他面子。
原因无它,这座断龙崖是他好师侄血髓真君率领血运宗大军亲自拿下来的地盘。
“跳得不错,赏你们今晚与本真君春风一度。”莫不匀称赞道。
闻言,台上几个女修瞳孔微缩,动作一僵,就想下跪。
在断龙崖内,哪个女修不知晓与血源真君同度一夜的凄惨下场。
就在这时,大殿门外掠来一道流光,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骤然出现,无视殿内诸多衣不蔽体,露出奶白雪子的女修。
“莫真君,大事不妙,在下收到一则急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莫不匀瞥了来人一眼,训斥一句:“有本真君在此,何来大事不妙。”敢打扰他兴致,若不是此人是青灵门金丹圆满长老,未来有望元婴,勉强称得上是青灵门高层,按照以往惯例,莫不匀会直接抽出其体内三成血液,惩诫一番。
“说吧,什么事情值得你打扰本真君雅兴,若说不出名堂来,你应该知道后果。”莫不匀眉头一挑,神识锁定中年修士。
闻言,来人鬓角渗出一丝冷汗,拱手恭声道:“在下收到密报,黑石峡方向,镜月宗真武真君率领四千修士大军来犯,此刻大军距离断龙崖已然不足三千里。”
“就这点小事,不过四千修士而已。”莫不匀打了个哈欠:“断龙崖有本真君与赤龙真君镇守,三宗联军修士数量高达一万。”
“一万对上四千,优势在我,本真君不明白你为何要在此乱我三宗联军军心!”
“莫非你与镜月宗有染?”莫不匀敲打道。
中年修士低下头,抿紧嘴唇。
竖子不足与谋。
若不是宗门太上长老浮黎真君离开断龙崖,前往一线天遗迹,他何须受到如此打压。
“对了,那个真武真君是什么来头?是镜月宗新晋真君?”
莫不匀虽然喜好美色与杀人,但也不是酒囊饭桶,知晓镜月宗大军敢贸然来犯,必有依仗,绝不会平白无故前来送死。
但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如今三境大战陷入僵持状态,各大宗门的太上长老注意力都投向一线天新出现的太虚阵宗。莫不匀就不信镜月宗强者愿意舍弃机缘众多的太虚阵宗遗迹,跑来进攻这贫瘠无比,只有战略地位的断龙崖。
“真武真君是镜月道子证道真君后的尊号。”
“什么!”
听到这话,莫不匀猛然起身,震退左右侍女,惊诧道:“真武真君是镜月道子陈子昂?”
“是的,莫真君。”中年男修应道。
若是寻常元婴真君来犯,他也不至于如此忌惮。
三宗联军这些年在断龙崖布置的手段也不是吃素的!
奈何来人是威名远扬,镇杀血髓真君与苦魄真君,逼退妙欲真君的真武真君。
这等强者已非新晋真君可以概括,说是老牌元婴真君也毫不为过!
“无妨,他强由他强,有本真君死守断龙崖,无人能够破开这座重关。”莫不匀豪气道。
陈子昂虽是一介后辈,但实力强横,连他的师侄都折在其手中。
不过战场厮杀与强者斗法不同,他若是借助三宗联军与断龙崖禁制阵法一心死守,便是元婴后期真君来犯也有把握守住,更何况是证道真君没多少年的陈子昂。
闻言,中年男修心中颇为无语。
魔宗真君就是不要脸皮,连未战先怯,死守断龙崖这等举动都能说得豪气冲天。
“轰!”
下一瞬,天地火属气机暴动,温度陡升,一股灼热霸道的浩瀚威压自大殿外席卷而来。
“踏!”
“踏!”
“踏!”
一位身穿赤红法袍,面容俊秀,瞳孔深处有熊熊真火燃烧的强者脚踏赤色红云降临。
这一刻,殿内女修皆是神魂刺痛,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来人身影。
“莫道友,何须死守,不过一介新晋真君而已,老夫倒要看看陈子昂是否有传言中那般强横。”赤袍修士语气淡然。
听到赤龙真君这番话,莫不匀神色一凝。
他虽是断龙崖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但这座重关的最强者当属赤阳宗的赤龙真君孙天义。
“孙道友,真武真君太过诡异,要不我们还是慎重一些。”莫不匀提醒道。
赤阳宗有三百道兵与三位赤阳将陨落在真武真君手中,损失惨重。
莫不匀能理解赤龙真君想要找回宗门颜面的想法,但他可不愿用身家性命陪着一起冒险。
“若是怕出现意外,莫道友可以负责镇守断龙崖,由老夫一人率领三宗联军出战即可。”
孙天义语气淡然,自有一番强者气度。
“那就劳烦孙道友。”莫不匀微微一笑,没再阻拦。
另一边,断龙崖外一千两百里。
夕阳西下,一道道遁光跟随地煞宝舟穿过云层,然后下落汇聚在一起,搭建镜月大营。
而陈北武神识一动,可以隐约看到前方有一条绵延灵脉如龙脊断裂,斜刺向天,一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幽壑,另一面是险峻的峭壁重关。
重关附近没有草木,只有一群修士披甲执锐,站在城墙之上,巡查四周。
“断龙崖阵法禁制尚在,当初是怎么被血髓真君攻破的?”陈北武眉头轻蹙道。
宗门辛苦打造的重关天堑,如今却成为宗门修士难以越过的铁壁。
江玉燕四人目光看向舒幼,后者朝陈北武微微一礼,柔声道:
“当年负责坐镇断龙崖的是假婴修士林梓骞,此人胆大妄为,为了寻求证道真君机缘,背叛宗门,以佯装不敌败逃,让出断龙崖重关为条件与血运宗进行交易。”
说到这,舒幼微微一顿:“可魔宗就是魔宗,性格反复无常,血髓真君最后暴起,撕毁交易,假戏真做,让林梓骞死在乱战之中。”
“难怪,现在宗门中层都快漏成筛子。”陈北武有些感慨。
这就是南荒修士与仙盟修士的本质不同。
南荒修士幕强,崇尚弱肉强食,一些修士为了修为更进一步,寿元获得增涨,甚至不惜背叛家族,背叛宗门,只为一己之利。
仙盟修士重利,但家族氛围更重,敬畏仙盟规矩与秩序,知晓什么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很少出现背叛家族,背叛宗门的修士。
因此,中层出现背叛是南荒宗门普遍存在的情况,不光是镜月宗,青灵门、赤阳宗与血运宗的修士也是如此。
镜月宗这些年能够一直在前线占据上风,也有几分三宗联军叛徒的功劳。
摇摇头,压下心心中杂念,陈北武命令全军修士休整,准备战前动员,鼓舞士气,看能不能借此战挑选出几个好苗子。
一刻钟后,镜月台上。
陈北武站在台上,台下黑压压一片修士方阵静默无言,散发出几分肃杀气机。
“此次夺城之战,以生死、先登论战功,首级为凭证。”
陈北武右手虚抬,一面法旨浮现在空中,言简意赅道:“斩杀三名练气修士,取其首级,记丙等功。”“斩杀筑基修士,取其首级,记乙等功一。”
“斩杀金丹真人,取其身份令牌,验明正身,记乙等功一百至五百。”
“首个登上断龙崖的先登修士,记乙等功三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陈北武宣布的战功获取条件,台下气氛一滞,每个镜月修士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乙等功极其难得,筑基修士若是能凑齐四十乙等功,便可在宗门玄机殿兑换一份结丹机缘!舒幼、墨璃、王皓、于盼与江玉燕五人也是眼睛一亮。
这次宗门给予的降临极为丰厚!
要知道,三千乙等功便可兑换为一甲等功,换取一份结婴机缘。
“诸位,明日随我一起出征,攻下断龙崖!”
陈北武话音一落,如火山喷发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天地。
尤其是镜月修士大军中实力最强的五百残月道兵与五位上月将,更是一个个眼露杀意。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陈北武将进攻时间定在清晨,而非凌晨半夜。
原因无它,练气后期修士便可视黑夜如白昼,半夜进攻与清晨进攻毫无区别,而后者至少可以让镜月大军养精蓄锐一夜。
“直接发起进攻?”
舒幼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怎么了,有问题?”陈北武瞥了舒幼一眼。
“没问题。”舒幼摇头。
“脉主,断龙崖乃是宗门重关,布有《六阴清辉断龙绝阵》,此阵全开,能以六阴煞辉冻结天地灵机,将阵法存储的月华化为断龙绝光,专蚀修士神魂。”
于盼开口插话道:“金丹以下修士直接闯阵,不到一息时间就会神魂冻结,道基崩灭。
即使是金丹巅峰真君,若无特殊神魂玄宝,或者元婴真君庇护,也撑不过十息时间”
说白了,没有高阶玄阵师负责破绽,光靠四千修士横冲直撞,不过是白白送命。
“好了,按令行事,违者斩。”陈北武打断于盼发言。
于盼深吸一口气,眼见舒幼下去传令。
“阵起!”
“列阵!”
得知命令,没有丝毫尤豫,五位上月将身影一闪,各自占据五方,纷纷祭出上月军旗。
五将齐喝一声,只见一杆蔚蓝军旗幻影悄然成型,在刹那间包裹住五百残月道兵,汇聚道兵兵势,形成一柄长约千丈,锋刃由无数道兵组成的恐怖巨枪,气机远超元婴初期真君。
“枪锋所指,玉石皆焚!”
没有试探,也没有任何花里花俏,五位上月将率领五百道兵,携带碾碎千钧之势,悍然冲向有三宗联军镇守的断龙崖。
而在残月道兵身后,各色灵光闪铄,两千多名道兵各司其职。
一千名修士御使地煞宝舟翱翔在右,为五百道兵冲锋提供掩护。
剩馀一千多位修士则是配合阵法殿修士施法,祭出一门门扰乱阵法的术法,同时丢出一颗颗毁禁珠。“迎敌,激活阵法!”
断龙崖上,血源真君莫不匀早已做好备战准备,右手一挥。
下一瞬,极寒降临。
随着一道道六阴煞辉接连不断地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地映照为苍茫一片,冲锋在前的残月道兵眼前世界骤然变化,沦为极寒地狱。
“哢滋哢滋!”
饶是有上月道阵庇护,一名名残月道兵身上的盔甲与肌肤亦是开始逐渐复盖冰霜,忍不住发出闷哼声。为首的五位上月将更是沐浴在六阴煞辉之中,浑身血肉、骨骼与金丹,乃至神魂都蒙上一层凌冽寒意,气机暴跌,寸步难行。
“有趣,无脑压兵全上,所谓镜月道子,不过是浪得虚名的小辈。”
见到这一幕,莫不匀轻篾一笑,心中不安消散大半。
果然,这世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天骄。
镜月道子陈子昂固然战力无双,可这排兵布阵的水准却如稚童一般可笑。
无需他与赤龙真君出手,只需一刻钟时间,贸然闯入六阴清辉断龙绝阵的残月道兵与上月将都将全军复没。
“完了!’
于盼怔怔望着远处的极寒地狱,心中情绪复杂难喻。
整整四千宗门修士大军,若是尽数陨落在断龙崖,道子或许可以轻飘飘躲过宗门重罚,但她这个新晋金丹长老可是难逃其咎。
与于盼反应不同,舒幼、墨璃、王皓与江玉燕四人皆是看向陈北武。
他们相信道子绝非无谋之人,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准备上了!
无视众人目光,陈北武意念落下,舒幼五人只觉得苍穹一暗,一尊如神如魔的三相蛟龙轰然下落。陈北武脚步一踏,翻身乘骑在金蛋身上。
金蛋昂起三颗头颅,发出龙吟,旋即在四千镜月修士大军的呐喊声中发起极致冲锋。
霎时间,一人一龙越过残月道兵,以最霸道的方式冲向断龙崖上方的血源真君,成为两军厮杀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