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寒气都压不住这沸反盈天的吵闹声。如文网 埂歆最哙
“什么叫只能买个牌子?!”
以前买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讲究个钱货两清。
哪怕是去教坊司点花魁,那也是明码标价。
可今儿个这神灰局,怎么透着股让人看不懂的邪乎劲儿?
秦铮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这群伸长了脖子的鸭子。
他也不废话,手腕一翻,指缝间夹出了四块颜色各异的腰牌。
当啷。
四块腰牌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都看仔细了!”秦铮把手举高,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这最不起眼的,也是以后大伙儿最常见的,叫青铜令。”
秦铮晃了晃手里那块泛着青绿色的铜牌,“有了这牌子,那是入了神灰局的门槛。”
“不过嘛,丑话说在前头。持青铜令者,每月只有初一、十五两天能来排队买灰。
这灰能不能买到,得看运气,不包送货上门。哪怕您买回去半路洒了,那也跟咱们没关系。”
底下人吵嚷起来。
“这叫什么买卖?花钱还得看日子?还没人送?”
“昨儿个李尚书怎么没这规矩?”
秦铮嗤笑一声,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几道纹。
这动静比什么吆喝都管用,前排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尚书?”秦铮扯出个生硬的笑。
“人家那是第一批支持神灰局的元老,那是为了大晋基业身先士卒的功臣。你们这时候才来,还想跟尚书大人一个待遇?”
秦铮不理会下面的抱怨,手腕一抖,亮出了第二块黑黢黢的铁牌。
“不想排队?不想自己扛?行啊,这就得看这块黑铁令了。持此令者,不用挑日子,随时能买,单次限购十桶。但也别想让咱们神机营的弟兄给您送货,自己带车马来拉。”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那块亮闪闪的银牌已经怼到了他们眼前。
“白银令,单次限购五十桶,咱们负责送货到府门口。最重要的是”
“咱们会赠送一套御制字样的模具。这往后啊,只要是您家铺的路,上面都能印上这两个字。”
这下子,不少人的眼睛亮了。
御制这两个字,在大晋朝那可是金字招牌。
有了这两个字,哪怕是铺在猪圈里,那猪都能比别家的金贵三分!
“那金的呢?那块金牌子是干啥的?”人群里有人急不可耐地喊道。
秦铮把剩下那三块牌子往怀里一揣,单单留下了那块在此刻阳光下有些刺眼的黄金令牌。
“至于这个,黄金令。”
“全京城,只发十块。”
“那是身份的象征。拿了这牌子,不限购,您就是要把整座府邸都浇成铁桶,咱们也管够。”
“西山工坊的大匠师,亲自上门,一对一给您家园子做设计。什么风水局,什么步步生莲,只有您想不到,没有咱们做不到。”
“最要紧的是”
秦铮指了指大门口刚立起来的一块空白石碑,“看见那块碑了吗?功德碑。”
“凡持有黄金令者,名字将刻于此碑之上,号称功德碑。往后这京城百姓路过,甭管认不认识,都得瞻仰一番,道一声大善人。
这话一出,现场那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如果说前头的限购只是为了饥饿营销,那这最后的“功德碑”和“一对一风水设计”,简直就是把刀子插进了这帮权贵的心窝子里。
他们缺钱吗?
大晋朝的权贵,家里地窖的银子发霉了都懒得晒。
他们缺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体面,是那种“我有你没有”的优越感,是把名字刻在石头上让人瞻仰的虚荣!
试想一下,明日宴请宾客,人家府里的路是“御制”的,你家只是普通的。
人家名字刻在崇文街最显眼的碑上受万人敬仰,你还得为了抢两桶灰在初一十五排大队。
这谁受得了?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在官场上、生意场上,腰杆子都挺不直!
“荒唐!”
一声怒喝从人群正中央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管事推开众人,气势汹汹地挤到台阶下。
“简直是荒谬至极!”
那管事指了指秦铮手里的黄金令,语气不善:“这买卖,讲究个诚意。可这诚意,是不是也得分个三六九等?
咱家老爷可是当朝一品太师,难道还要跟那些个三四品的小官去抢这几块牌子?”
他指着秦铮手里那块黄金令
“这东西,既然是最好的,那就直接送去咱们府上!银子咱们照付就是了!什么会员不会员的,这是商贾才玩的下作把戏,别拿来恶心官宦人家!”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在场的有不少都是各府的管事,平日里那是横着走的。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还得办卡?还得看等级?
秦铮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刺,又看了看那个唾沫星子乱飞的管事。
他没接名刺,也没生气。
他把刀往怀里一抱,眼神落在那管事身上。
“这位管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秦铮声音不高,“这里是神灰局,是万岁爷的内帑生意。咱们这儿,不认官袍,不认品级。”
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咱们这儿,诚意这两个字,不看你是几品官,只看你掏多少银子。”
“你家老爷要是觉得这规矩恶心,大可以不买。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你!”
那管事气得脸皮紫涨,指着秦铮的手指直哆嗦,“你个丘八你敢如此羞辱斯文?”
“羞辱?”
秦铮冷笑一声,“你要是连块牌子都拿不出来,那才是真的羞辱你家老爷。到时候别家府邸都铺上了神灰路,就你家还是满地烂泥,我看那时候,究竟是谁在丢人!”
这一句话,直接把那管事噎得翻白眼。
周围原本还想帮腔的几个人,这会儿也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是啊。
这就是个阳谋。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到时候大家都买了,就你没买,那你就是那个被排挤在圈子外面的异类。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众人既眼馋那黄金令的特权,又拉不下面子的时候。
“咳咳。”
一声尖细却不刺耳的咳嗽声,从门后传来。
小桂子手里捏着拂尘,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这一露面,懂行的人都心头一紧。
这位可是御前的人,代表的是那位的脸面。
“秦将军,对客人们要客气些。”
小桂子翘着兰花指,虚虚点了点秦铮,“咱们是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
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下面那群非富即贵的管事们。
“咱家知道,各位都是替主子办事的,都不容易。但这黄金令嘛,统共就十块,那是给真正有诚意、有实力的大人们准备的。”
“为了不伤了各位的和气,也不让大家觉得咱们神灰局厚此薄彼。”
小桂子顿了顿,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掌,五指张开。
“这黄金令,咱们不私相授受,咱们公开叫价。”
“起拍价,五千两。”
嘶。
现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仿佛把这崇文街的空气都给抽干了。
五千两?!
这是抢钱啊!
要知道,京城稍微偏一点的三进大宅子,也就这个价。
现在为了买个买泥巴的资格,就要扔进去一套宅子?
刚才那个咋呼最凶的礼部管事,这会儿愣在原地,半天合不上嘴。
两千两神灰帖就已经让人觉得肉疼了,这五千两仅仅是个门槛?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宰!
这下子,原本还在前面挤得欢腾的那几个三四品官员家的管事,脸一下子就绿了。
五千两现银?
还得当场拿出来?
这就是要把家底掏空也不一定凑得齐啊!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这门槛能高到这个份上。
太贵了。
哪怕是再要面子,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