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
林雨周身那股奇异的内敛波动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随即又轻轻一荡,向外扩散开来。
带着一种洗练后的清澈与隐隐的锋芒,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与明悟之光。
林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身传来一声低微却清越的回应,那层淡青色的光晕渐渐收敛,仿佛融入了剑体本身。
使得整柄剑的气质都隐隐不同。
顿悟了!
困扰许久的剑意关隘,在冉兆那番直指本质的论述点拨下,被她一举勘破!
虽未立刻凝聚出真正意义上的剑意,但通往‘分光剑意’的大门,已然向她敞开了一条清晰的缝隙!
她压下心中翻腾的狂喜,目光转向不远处静立等候的宁凡与冉兆,脸上的兴奋之色迅速收敛,化为由衷的感激与敬重。
她上前几步,对着两人,郑重地躬身一礼。
“多谢冉剑首授道解惑!多谢二位前辈,在此等候,护我顿悟之机!”
宁凡和冉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莞尔。
前辈?
这称呼听着还真有点新鲜。
就算修炼界有‘达者为先’的规矩,但宁凡和冉兆还真是第一次听人这般称呼自己。
冉兆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不必多礼。”
“顿悟是你自身积累所致,机缘也是你自己的,我等不过恰逢其会,并未做什么。”
“”
林雨却依旧坚持,再次鞠躬道谢。
“林雨多谢冉剑首!”
她知道,若无二人高层次的论意引发共鸣,后续安静旁观等待,这份机缘林雨未必能抓住。
即便抓住也未必能领悟这么多。
道谢之后,林雨才想起眼下的处境,脸上掠过一丝迟疑,看向冉兆,又看看宁凡。
“那么现在”
冉兆已经亲口认输。
按照规则,只要宁凡前往大古城中军大帐,将对方的军之心取回,这城市之争,惊天城便算胜了。
而林羽作为林家出战代表,自然也能为家族赢得一份不菲的奖励
想到这里,林雨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这短短半日,当真是跌宕起伏啊。
本以为遭遇冉兆剑首自己可能小命不保,谁料想峰回路转,不仅亲眼目睹了一场巅峰对决,聆听了一场高深论道,自身竟还得了顿悟的机缘!
而且连带着家族任务也眼看要圆满完成
这可真是
福缘天降啊!
同样是参与城市之争,庞光死无葬身之地,而林雨则是收获到盆满钵满,而且林雨的实力比庞光还要弱很多。
冉兆洒然一笑,对着宁凡抱了抱拳。
“此间事已了。”
“宁兄请自便完成这城市之争吧。”
“冉某就此告辞。”
“”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是融入深林,几个闪烁间,已消失在远处的山林小径之中。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同时间。
水镜前。
看着冉兆身影消失,惊天城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隐隐提了起来。
王晨忍不住伸长脖子,紧盯着水镜,嘴里咕哝着。
“他就这么走了?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万一他是假意认输,等宁凡去取军之心时,他再突然折返,抢了咱们的军之心,或者更快地回到他们大帐”
“”
林耀武和阮正天闻言,脸色也是一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兵不厌诈,为了灵脉开采权,使些手段似乎也说得通?
“不至于。”
清冷而笃定的声音响起,说话者正是邵清妍,她双臂环胸,眸光平静地注视着水镜中冉兆消失的方向,红唇微启的开口道。
“修炼者,尤其是有自己尊严和骄傲,胜负已分,当面认输,便不会行此下作之事。”
“况且那冉兆剑首,也并非那般心性之人。”
“”
众人将信将疑,但邵城主发话,他们也不敢再多嘴,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水镜。
可接下来水镜中宁凡的举动,却让他们刚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揪了起来,眉头也皱成‘川’字。
只见宁凡并未如他们预想的那般,立刻动身前往大古城方向夺取敌方军之心。
他反而转身,走回了自家那顶残破的中军大帐内,来到了那团散发着铁血肃杀集体意志的暗红色军之心旁。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手,随意地将那团代表着惊天城军队肃杀意志和军意的军之心抓在了手中。
下一刻——
宁凡五指,轻轻一合。
“噗。”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般的声响,透过水镜隐约传来。
那团凝聚了数千士卒意志,历经多年操练才形成的暗红光团,就在宁凡掌中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崩碎!
军之心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红色的流沙,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
而在光团破碎的刹那。
一股精纯,磅礴,充满霸道征战与铁血肃杀的人之意境洪流,如同受到了某种更吸引,呼啸着尽数涌入了宁凡的身体。
“什什么?!”
“他!他在干什么?!”
“疯了吗?!那是军之心!我们惊天城的军之心啊!!”
“”
水镜前的惊天城众人如遭雷击,瞬间炸开了锅。
王晨猛地站起,指着水镜,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林耀武和阮正天也是霍然色变,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惊怒交加!
捏碎己方军之心?!
吸收其中的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支驻守惊天城的精锐军队,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失去这凝聚的‘军魂’加持,战力大损。
需要花费数年心血,重新操练凝聚。
这位少年究竟想干什么?!
赢了城市之争。
却反过来毁坏己方军队的军之心?!
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邵清妍,此刻那纤细的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她看着水镜中平静无波的宁凡,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自以为合理的解释——
他在发泄不满。
是了。
这宁凡本就不是自愿参与这城市之争,是被选帝侯以传送阵相挟,半逼迫着来的。
心中那股被强迫的郁气恐怕一直都在。
捏碎军之心将其吸纳的举动,或许正是他对选帝侯宣泄自己被强迫的最无声愤怒。
邵清妍觉得自己的猜测对,至少动机上似乎说得通。
但她觉得有瑕疵。
因为水镜中宁凡的神情太平静。
没有不是发泄愤怒后的畅快。
而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平淡。
仿佛他捏碎,吸收的不是关乎一城军力的重要之物,而只是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看了看,然后随手扔掉。
水镜中。
宁凡静静站立,闭着双眼。
体内。
那股源自军之心的充满霸道与肃杀的人之意境洪流,正与他刚刚突破至玄级的霸绝意发生着奇妙的交融。
冉兆的话在他心中回响。
霸绝意也有自己的‘根源’,也就是‘唯我独尊’。
不是刻意表现的霸道,而是从骨子里、从行事准则上以绝对的‘自我’”为中心。
我来,我见,我得到;
我想,我欲,我征服。
外界的规则,旁人的看法,所谓的得失利弊在‘自我’意志的面前皆可退让,亦可无视。
军之心?
其中的意境对我修行有益,我想要感悟它,吸收它。
仅此而已。
至于选帝侯的逼迫?
也有一部分考量。
而至于惊天城的利益和军队的损失?
那是他们的事。
和宁凡没有干系?
惊天城于宁凡而言,本就没有任何恩情。
难道不是吗?
宁凡来此,是选帝侯‘求’他,是交易。
既如此。
在完成交易的过程中,宁凡顺手取走他感兴趣的‘报酬’,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这一刻。
感觉到自己的霸绝意得到一种近乎于‘超脱’般的升华,霸绝意的层次没有变化,但宁凡融合进自己身体的霸绝意,也是终于拥有自己的‘刻印’,那没有宣告的霸绝意融合。
终于有了自己的铭刻——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宁凡周身扩散,让此刻正震惊地看着他的林雨感到心神猛颤。
他脚下的尘土被一股柔和却浑厚的力量推开。
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