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敢？”唐玲轻笑，“你以为毁了岩家，杀了岩烨，就结束了？不，这恰恰是我的机会。系统已经解析了心源之树七成的结构，只要再拿到你的山河社稷图，我就能创造出比心源之树更完美的‘超脱系统’——到那时，此界谁也奈何不了我！”
她手中银盘骤然光芒大放，无数银色光线如暴雨般射向常亦儿。
常亦儿咬牙催动山河图，残破的画卷勉强展开，山川虚影挡在身前。
但真气耗尽之下，虚影淡薄如纸，银色光线轻易穿透，在她身上划出数十道血痕。
“常姑娘……快走……”云央不知何时醒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金甲煞猿虚影按住——妖兽也到了极限，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
唐玲一步步逼近，眼中尽是贪婪：“把山河社稷图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常亦儿擦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你想要？好……我给你。”
她伸手入怀，取出那卷伴随她的文集。书卷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烫。
唐玲看到书卷，以为是山河图原本的样子，伸手欲夺。
但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书卷的刹那——
常亦儿猛地将文集抛向空中，双手结印，用尽最后一丝真气，朗声诵道：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范文正公集》骤然金光大放！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卷。每一页上的文字都脱离纸张，化作纯粹的金色光字，如洪流般涌出！这一次的文字比任何时候都要多，都要亮，仿佛整本文集将积蓄千年的力量全部释放！
金色文字化作两条长龙，一条冲向唐玲，一条冲向地上的岩烨。
“不——！”唐玲尖叫，疯狂催动银盘抵挡。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文明本源冲击！系统过载！过载！
银色圆盘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唐玲身上的银色劲装也迅速崩解。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这些年依靠系统掠夺来的所有“气运点”、“修为点”、“法宝点”正在飞速清零。
“我的掠夺点……我的系统……”她声音扭曲，“常亦儿！你做了什么？！”
常亦儿冷冷看着她：“范文正公集承载的是此界文道本源，是无数先贤的精神积淀。你靠掠夺他人气运修来的系统，在这最纯粹的精神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金光彻底吞没唐玲。
她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金光中化作飞灰。
那个伴随她多年、让她自以为天命所归的“系统”，也在同一时刻彻底崩溃消散。
而另一条金色长龙，则将岩烨完全笼罩。
“范云……你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给我……”
岩烨躺在金光中，看着自己苍老的身体逐渐透明。
那些被他用邪术掠夺来的生命力——从无数平民、从岩家女儿、从地母血池中抽取的生命力——在金色文字的净化下，如冰雪消融，迅速消散。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到头，化作点点黑烟，最终彻底消失。
三万年的谋划，三万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金光渐渐收敛。
空中，《范文正公集》缓缓飘落。
但常亦儿伸手去接时，却发现书卷轻得异常——它在她手中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萤火般升空，最终消散在晨光里。
文集……彻底消散了。
“常……姑娘……”
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常亦儿转身，看见云央靠坐在竹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身体也在渐渐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云央！”常亦儿扑过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手掌——他已经开始虚化了。
金甲煞猿的虚影低低哀鸣，用最后的妖力试图稳固主人的身体，却无济于事。
“没用的……”云央轻声说，眼中却是一片清明，“我的使命……完成了。这一世，我救了该救的人，阻止了该阻止的灾祸……够了。”
他看着常亦儿，眼神温柔：“常姑娘，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程。”
“不……不要说这种话……”常亦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会好起来的，我带你回圣殿，那里有最好的丹药……”
云央摇摇头：“我不是受伤……是这一世的使命结束了。范云大帝的残魂，在刚才对抗岩烨时已经彻底耗尽。而我这具身体……本就是为承载这缕残魂而生的‘容器’。使命完成，容器……自然要消散。”
他抬起半透明的手，想要触碰常亦儿的脸颊，却在触及前停住：“别难过。如果……如果真有轮回，下一世，我还会记得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化作光点，随风消散。
金甲煞猿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啸，虚影也随之溃散，只留下一枚淡金色的猿形印记落在地上——那是共生契约的残留，如今已成无主之物。
常亦儿跪在空荡荡的竹林中，手中空空如也。
文集没了。云央没了。
三年潜伏，生死搏杀，最终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
她忽然明白了。
从圣殿深处得到《范文正公集》，从来就不是给她的机缘。
那本文集真正的使命，就是在今天，在这一刻，用尽全部力量净化岩烨和唐玲这两个“异数”。
而她，不过是承载这使命的过客。
那她呢？她自己的路呢？
轰隆！
天空骤然黑暗，乌云如墨翻涌。
无数道紫色天雷在云层中凝聚，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性的气息。雷电锁定了常亦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劈得灰飞烟灭。
天道震怒。
因为常亦儿杀了唐玲——杀了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女”。
常亦儿缓缓站起，仰头望天。
她没有逃，没有躲，只是冷冷看着那些翻涌的雷霆。
她知道天道是谁——是王相，是苍云大帝范云的挚友，是那个为了替范云赎罪而以身合道、永困此界的可怜人。
她也知道，从很早以前开始，天道就对她抱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