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个人，我并不清楚，”十三长老先是摇头，然后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不过，据我所知，家族为了寻找金气之源，近年招揽了不少擅长搜寻矿脉的客卿，你所说的那人，应该是家族新招的客卿。”
是这样么？
常亦儿心中明了，既然岩家在打金灵之力的主意，而且是用这种污染、扭曲的方式！若让他们得逞，不仅金灵柱可能受损，更会造出一桩大祸患。
绝对不能听之任之。
“地宫防卫如何？强者有哪些？那秽土转生殿如何进入？可有阵法弱点？”常亦儿接连发问。
十三长老既然开口，便不再隐瞒，将自己所知的地宫布局、守卫轮换规律、几位坐镇此地的元婴期长老信息、以及转生殿外围阵法的几处能量交汇薄弱点一一说出。
他甚至提供了一条通往转生殿后方储藏室的隐秘检修通道，那是他早年负责部分工程时记下的。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你……真要闯转生殿？那是死地！就算知道弱点，也至少需要两位元婴期修士里应外合才有一线机会破开外围阵法，惊动了里面的老怪物，你必死无疑！”
十三长老最后警告道，眼神复杂。
常亦儿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心中已有计较。
她看着十三长老：“你的配合，我记下了。暂时还需委屈你待在这里，你儿子那边，我暂时不会动。若我事成，或许真能给你们一条脱离岩家的路。若我失败……”她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神识退出山河社稷图，常亦儿再次看向那恢宏而邪异的暗金色殿宇，目光冰冷而坚定。
岩家，被污染的圣之力，人造的煞金灵种……还有那个带着系统、可能也在寻找庚金之源的神秘宿主。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浑、更深。
但金灵柱，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她身影微动，融入阴影，朝着十三长老所说的那条隐秘检修通道方向潜去。
无论前方是何等龙潭虎穴，为了山河社稷图，为了自身命运，这一遭，她必须闯。
常亦儿沿着十三长老所述的隐秘检修通道，如同壁虎般贴附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壁上，缓缓向下移动。
通道狭窄而曲折，弥漫着浓厚的金属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血液混合铁锈的腥气。
岩家这“阴金化土”的秘法，似乎连空气都浸染得污浊不堪。
越接近地宫核心区域，耳边开始隐约传来人声，并非喧哗，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明确层级感的声响。
常亦儿更加小心，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观察着这个家族不为人知的一面。
通道一处极其隐蔽的观察孔，这或许是当年建造时预留的通风或监察口，常亦儿透过细微的缝隙，窥见了地宫某一处较为开阔的“修炼场”情景。
场中矗立着数座黑沉沉的、布满尖刺与凹槽的金属桩，桩体表面流动着暗黄与黑金交织的污浊能量。
此刻，正有几名男性修炼者被束缚在金属桩上。
他们看起来年纪不等，但个个面容扭曲，身体因痛苦而剧烈颤抖，皮肤下青筋暴起，呈现出不正常的暗金色。
那些污浊的能量正通过尖刺和凹槽，强行注入他们体内。
而在他们周围，站着数名身着暗金色或土黄色服饰的女子。
这些女子神情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耐。
她们手中持着类似令牌或短杖的法器，时不时挥动一下，调整金属桩上能量的强度与流向。一个年轻男子似乎承受不住，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嘴角溢出带着金屑的血沫。
“废物！”为首一名面容刻薄、眼角上挑的中年女子冷哼一声，手中短杖一点，那男子身上的能量流猛然增强，他双眼瞬间凸出，几乎昏死过去。
“连这点‘汲煞入体’的痛苦都熬不住，如何能转化出纯净的‘浊土之力’供养？岩家的男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旁边另一名年轻些的女子撇撇嘴：“玲姐说得是。要不是族规要求男丁也需尽力转化阴金煞气，以壮大地母之基，这些没用的东西，早就该打发去最下等的矿洞做苦力了。”
被称作“玲姐”的女子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苦苦支撑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加快进度，今日的‘供奉’量必须达标。完不成的，扣除三日‘净水’和‘清心丹’。”
那几个被束缚的男子眼中顿时露出恐惧与哀求之色，却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咬牙坚持。
常亦儿心中暗凛。
这场景……与外界寻常修真家族或宗门截然不同。
在这里，男性似乎处于被压榨、被强迫修炼的底层地位，而女性则充当着监督者、控制者的角色，且态度轻蔑苛刻。
她继续潜行，通过几处类似的缝隙观察，所见所闻逐步印证了这一点。
在生活区域，她看到男性仆从皆是低头敛目，步履匆匆，遇到女性族人，即便是年幼的女童，也要主动侧身让路，神态恭敬甚至畏惧。
而女性族人之间交谈走动，神态则自然得多，眉宇间大多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优越感。
一处像是丹房外室的地方，几名男性炼丹学徒正在小心翼翼地将炼废的药渣分类，一名女性管事模样的老妪手持藤条，厉声呵斥着其中一人动作太慢，随手就是一鞭抽在其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男子闷哼一声，头垂得更低，加快了动作。
更让常亦儿印象深刻的是，在一处类似议事厅外围的回廊，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话语片段，发言者皆是女声，语气果决，不容置疑。
而偶尔有低沉的男声回应，也多是简短称是，毫无反驳之意。
“阴金煞气酷烈暴虐，引入体内转化‘浊土之力’，过程痛苦万分，且极易损伤根基，折损寿元。”
常亦儿回想起十三长老提供信息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藏的屈辱与无奈。
难道岩家核心秘法‘秽土转生诀’，实则更适合女子修炼？
女子心性阴柔，体质更易容纳转化后的‘浊土’？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套建立在压榨男性基础上的畸形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