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来当大连团的指挥官。”
王卫国对全营宣布，“周华，许尚，你们俩带领一丶二连，主攻。我带领三连和侦察排，扮演蓝军，完全模仿他们的战术习惯。三天时间，攻下我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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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全营哗然。
营长亲自扮演最难缠的对手，这无疑是最严峻的考验。
对抗局域选在了一片更加复杂的山地丛林，面积广大，地形多样。
王卫国带领的“蓝军”提前二十四小时进入阵地，精心布防。
周华和许尚压力巨大。他们召集所有骨干，反复推演战术。
“营长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也更了解大连团。”周华面色严峻，“常规打法，肯定行不通。”
许尚盯着地图：“必须出奇。但奇招也不能脱离基础。我的想法是，多点同时施压，真真假假，让他判断不出主攻方向。”
对抗在清晨打响。
红军按照计划，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试探性进攻。炮火准备后，步兵开始推进。
然而，“蓝军”的防御依然稳固。各方向进攻都遇到了顽强抵抗，进展缓慢。
王卫国在指挥部，冷静地根据各方向压力反馈，微调着防御重心。他太了解自己手下这些连排长的战术习惯了，往往能预判到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第一天，红军数次进攻受挫，损失颇大。士气有些低落。
夜晚，周华和许尚紧急调整战术。
“营长预判了我们的预判。”周华揉着太阳穴，“得用点他想不到的。”
“用新兵。”许尚忽然道，“让三排的新兵班，在左翼故意弄出大动静，装出主力强攻的样子。他们的战术还不定型，营长反而不好预判。”
“声东击西？”周华眼睛一亮，“真正的主攻，放在看似最不可能的中路陡崖？用郑元的突击排？”
“对！陡崖难爬，但正因为难，防御可能相对薄弱。而且，营长可能认为我们不会舍易求难。”
第二天，新的进攻开始。
左翼，新兵班在老兵带领下，果然弄出了巨大动静，枪声密集，喊杀震天，吸引了“蓝军”大量注意力。
中路，郑元的突击排利用晨雾掩护，悄然摸到陡崖下。利用绳索和岩钉，开始艰难攀爬。
王卫国起初确实被左翼吸引，但很快从中路过于“平静”的反馈中察觉异常。
“中路，加强侦察。特别是陡崖方向。”
然而，命令下达时，郑元带领的先头小组已经攀上崖顶，与留守的少量“蓝军”哨兵交火。
陡崖处的防御，果然相对薄弱！
郑元小组迅速创建桥头堡，后续队员加速攀登。
王卫国反应极快，立刻调动预备队扑向陡崖，同时命令侧翼部队向红军左翼“主力”后方运动，试图反包围。
战局瞬间变得复杂而激烈。
陡崖上，郑元突击排与“蓝军”预备队展开惨烈争夺。每一米阵地都反复易手。
左翼，红军“佯攻”部队压力陡增，面临被反包围的危险。
关键时刻，许尚带领一支精锐分队，从右翼一条隐蔽的溪谷突然杀出，直扑“蓝军”指挥部侧后！
这是第三重欺骗！连王卫国也没料到，在左翼佯攻丶中路奇袭的同时，红军还藏着第三把刀子！
“蓝军”的防线，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混乱。
王卫国不得不再次分兵应对许尚的突袭。正面压力骤减。
郑元抓住机会，一举突破陡崖防御，向纵深发展。
周华指挥左翼部队死死顶住，甚至发起反冲击，拖住了试图回援的“蓝军”部队。
最终，尽管“蓝军”凭借老练的战术和顽强的抵抗，没有让红军完全达成战役目标，但红军成功在防在线撕开多个口子，并一度严重威胁指挥部安全。
对抗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参演官兵几乎人人都象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倒在地。但眼中，都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面对“完全体”的大连团战术，顶住了压力，打出了变化，甚至一度占据了上风！
对抗后的总结会，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少了沮丧，多了思考。
王卫国首先肯定了红军的进步。
“有奇谋，有配合，有轫性。特别是最后三路并进的战术，出乎我的意料。”他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说明，你们开始动脑子了，开始学会跳出对手的节奏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中路奇袭的时机可以更早，左翼佯攻部队的轫性还可以更强，右翼突袭的路线选择可以更大胆”
他一一剖析，依旧犀利。
骨干们认真听着，不停记录。这次，他们听进去的不仅是问题，更是方法。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时，一个有些尤豫的声音响了起来。
“营长，我我有个想法。”
众人循声望去，是二连三班班长，李茂才。一个平时话不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班长，训练扎实，但很少在这种场合发言。
王卫国看向他，点点头：“说。”
李茂才站起身，似乎有些紧张，搓了搓手，走到沙盘前。沙盘上还保持着对抗结束时的态势。
他拿起代表蓝军指挥部的小旗，又拿起几面代表蓝军主要防御方向的小旗。
“我观察了很久，也复盘了上次演习和这次对抗。”
李茂才的声音渐渐平稳，“大连团，或者说营长您布的防御，内核思想是‘以点控面，机动补缺’。每个防御要点都很硬，点与点之间的衔接，靠的是快速反应的机动预备队。”
他指着沙盘上几个蓝军支撑点之间的空隙。
“这些地方，看似是薄弱处，其实是陷阱。预备队往往就部署在附近，随时可以填补。”
王卫国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示意他继续说。
“这次对抗，营长您的预备队，主要在中路陡崖告急和右翼被突袭时动用。左翼压力虽然大，但您判断是佯攻，所以预备队没有过多向那边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关键。
“如果我们用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专门查找他们各支预备队之间的衔接缝隙，直插进去。目标只有一个——他们的指挥中枢或者关键后勤节点。”
他用手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曲折丶细微，几乎贴着各个蓝军单位活动边缘的线路。
“这条路线，需要极强的隐蔽丶渗透和机动能力。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复没。但如果成功”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就象一根针，扎进一面盾牌各个部件连接的缝隙。盾牌再硬，连接处总是脆弱的。这根针不需要多大力量，就能让整面盾牌的运转出现滞涩甚至崩溃。这时候，我们正面的主力再全力一击”
战术室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沙盘上那条细微的丶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穿插路线。
这想法，完全跳出了正面对抗丶查找防御弱点的常规思路。它不追求击破盾面，而是查找盾牌结构上的丶动态的丶稍纵即逝的“缝隙”。
王卫国盯着那条路线，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周华和许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思索。
郑元丶胡卫兵丶张豹等骨干，也都在脑海里飞快推演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好一个‘寻缝插针’。”王卫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许，“李茂才，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但对大连团这种战术风格，或许真的是一把钥匙。”
他走到沙盘前，仔细看着那条路线。
“这根‘针’的人选丶装备丶渗透路线丶接应方案丶失败预案需要极其周密的计划。而且，对执行者的心理素质丶单兵技能丶小组协同要求，会高到变态。”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茂才身上。
“但这个思路，价值连城。它为我们‘破盾’，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斩首掏心，乱中取胜的可能。”
王卫国重重一拍沙盘边缘。
“接下来，我们的训练重点调整。除了继续磨砺正面‘破盾’的硬功夫，还要开始演练这把‘寻缝插针’的软刀子！李茂才！”
“到！”李茂才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由你牵头，从全营挑选最合适的人选，成立一个战术研究小组。我给你一周时间，拿出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方案和初步训练大纲！”
“是！”李茂才大声应道，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突发奇想，竟然得到了营长如此重视。
会议结束，但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新的火。
正面强攻的“矛”要继续磨砺，而这把隐秘的“针”，也开始悄然锻造。
破盾之路，又多了一种可能。
一种更加艰险，但也可能更出其不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