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语气自然:“沈氏如今在冷宫,既没有嫁妆傍身,也没有月例银子,在冷宫里,自然是缺衣少食。”
“您既然能进宫,怎么不想着接济一下沈氏呢?”
崔婉晴此前早就知道宫里有人虐待她的女儿。
虽然先前嫂子答应的好好的,说会照顾她的瑾儿。
可既然有这样的消息传出,她便要进宫看个清楚。
今日进宫,本是想先拜见嫂子,再去看望瑾儿。
她没想过,她的瑾儿真的落到了这个地步,无人可依,无人相帮。
“知道了,多谢姑姑提醒。”
宫女也不再说什么,带着她一路直去冷宫。
崔婉琴脚步极快的走入冷宫,可目光却仔细的看过冷宫内的景象。
如此破败不堪。
她不禁心如刀绞。
而进了那寝殿后,更是扑面而来的馊臭味。
她惊骇不已,很快掩鼻而行,来到榻前。
见沈瑾面容糟污的躺在床上,消瘦的如一张纸般。
可周身脏污,喘息声明显。
她瞬间掉下泪来,再也保持不了镇定,扑到女儿身上。
沈瑾确实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可大病却是没有的。
大多是因为馊饭馊菜吃不下,吃了又呕又拉,而致身体虚弱。
床头还摆着中午刚送过来的馊饭馊菜。
和这破败的寝室相得益彰,无声的羞辱。
沈瑾艰难的看清眼前的人,见是自己母亲,终于从噩梦中脱离,抱着痛哭起来。
只是因为太过虚弱,哭声也小。
这一屋子的人,也只有崔婉琴这个亲娘才会心疼她。
后面的宫女都冷眼瞧着。
好一会儿,崔婉琴才将沈瑾按回床上,安慰她说:“娘来了,没事了!”
她回头看向那些宫女,恨声道:“你们怎敢这样对待我的女儿?”
“即便她现在失势,又没了位份。可她依旧是我宁国公府的嫡女!”
“我儿子还在,我也还在,当今太上皇是我的亲哥哥!”
“我的瑾儿,和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你们定然是瞒着太上皇和太后,行此恶事!”
“你们就不怕事发后,有性命之忧吗?”
宫女们全沉着脸,却也不慌,为首的那个说道:“宁国夫人说的是哪儿的话?”
“我们这些奴婢何曾欺辱了沈氏?”
“沈氏是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受罪的!”
“这里的吃穿用度,明明白白的写在旨意里。”
“哪里又有我们这些奴婢作恶一说?”
“而且,宁国府门楣富贵,怎么不知?进了这冷宫,就不能再做高高在上的贵人了”
“得放下身段,像我们这些奴婢一样,有空了得做些活计,托人送去宫外换些银钱。”
“也可在这冷宫买些好的吃食和衣物。”
崔婉琴眉头紧蹙,看着她们的眼神很是恍然。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她们这是在敲打自己,自瑾儿住进这冷宫,怕是没钱打点奴婢。
而她也一直以为有嫂子照顾着,便没往宫里递银钱。
这么一想,确实是她的疏忽。
她一抹眼泪,慢慢站起身来。
因为要入宫拜见太后,所以她穿着一身诰命华服。
虽华贵值钱,却不可拆动半分。
于是她摸上自己的手腕,上面有金有玉。
她一概褪下,塞到为首的宫女手上。
“是我们疏忽了,往后有劳姑姑们多照顾着些。”
“我今日进宫没有准备,下次一定奉上大笔钱财。”
“还请姑姑们现在给我们送些好的饭菜,再打些水来,我和沈家,感激不尽!”
那宫女识趣地笑了笑:“这都好说,只等一会儿罢!”
两个宫女走了出去,还有两个宫女乖觉得在这寝殿内打扫起来。
虽不能打扫的光洁如新,却也将那馊了的饭菜拿走,地也扫了遍。
又不知从哪儿抱来新的床铺,和干净的宫女衣裳。
给沈瑾换好后,便出去了,留她们母女说心里话。
崔婉琴握着沈瑾的手,温声说道:“你且忍耐着些,对这些宫女也暂时放低身段。”
“这宫里有人故意刁难咱们娘儿俩,定是那贱人欺上瞒下。”
“虽然太后不肯见我,可娘始终不信,太上皇就不管我这个亲妹妹了。”
“娘出宫后就去往京城崔家,找我另外两个哥哥。”
“娘不信,我的面子不看,我二哥三哥的面子,太上皇也不看?”
暗处听着的宫女,立马让同伴去乾清宫告知消息。
沈瑾泪流满面,此时像抓着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母亲的手。
“母亲!我不甘心!我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是我的亲哥哥啊!”
“那个贱人不过是外室所生的庶女,他为何要偏帮那庶女?反过来害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自小时候那个庶女入府,哥哥就待她比待我好。”
“现在更是为了那庶女,狠心的毁了我,让我背负骂名,万劫不复
“我从下了封后诏书,板上钉钉的皇后,一夕之间,被贬为废人,打入冷宫。”
“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陈请,连个证据都没有。”
“就因为他是宁国公,是家主,所说的话必然可信,满朝上下便直接给我定罪!”
“我好恨!”
崔婉琴一直不想提这事儿,因为她知道这有多伤人。
她越想越怄得慌,几乎心都在滴血。
没有什么是比自个儿生下来,给予众望的儿子,背叛自己来的更加痛苦。
本来她们一家,可谓富贵荣华,不可想象。
她的女儿会是皇后,将来生下皇子便是太子,这王朝很可能就有她们沈家的血脉。
可是沈曜,那个逆子,竟然被那庶女迷了心智,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害得她一把年纪,还要为女儿终日忧心,不可安眠。
当真是可恨至极!
若此刻那逆子在她眼前,她真是恨不得举刀砍杀了他。
可仔细构想着那画面,她发觉自己在幻想中,都下不了手。
因为那是她的亲儿子啊,亲亲的儿!
所以,这种纠结痛恨,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
若这就是那庶女的报复,她承认,她真的做到了。
“瑾儿,你听娘一句劝,先别去想你哥那个孽障了。”
“要保重好自己,咱们一定要先度过这个难关,之后再徐徐图之。”
沈瑾闭上眼睛,面色痛苦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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