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些!
那些煞星没追上来吧?”
尖细嗓音裹着难以抑制颤斗,说话修士周身萦绕着一层稀薄血色遁光,双脚离地尺许御空疾驰,遁光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溃散。
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颧骨蜿蜒而下,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沾湿了胸前黑袍,贴在皮肉上泛着冷意。
双眼瞪得溜圆,瞳孔里盛满惊恐。
脖颈僵硬地向后扭转,每回望一次,身躯便忍不住打个寒颤,连遁光都跟着晃了晃。
身旁矮胖修士血色遁光凝实几分,托着肥硕身躯与他并行。
速度虽比前者稳健,却也透着几分仓促。
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挂着一丝未干血迹,显然是先前死战中受了伤。
落在最后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修士,他境况最是凄惨——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分明是断了,周身血色遁光也最为微弱,几近透明。
牙关打颤却死死憋着声响,只求速度能再快一分,离身后的噩梦远些。
“那……那几个家伙太狠了!”
尖细嗓音修士控制不住哆嗦着开口。
“尤其是那个穿青衣的剑修,咱们好几个教众连反应的馀地都没有,就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还有那个穿黑袍的,出手更是狠辣无匹……”
他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越说越慌,眸光都愈发黯淡。
“闭嘴!”
矮胖修士回头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
“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何用处?
赶紧找个安全地方,设法和外面取得联系,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
说话时,喉结剧烈滚动,显然是又想起了战场上的惨烈景象,心底寒意翻涌,猛地加催灵力,周身血色遁光骤然亮了几分,速度陡然暴涨。
话落,矮胖修士馀光忽然瞥见一侧废墟,当即粗喝一声。
“那边!”
说完已猛地调转方向,遁光朝着下方残破废墟坠去。
尖细嗓音修士与面色蜡黄的修士连忙紧随其后,两人遁原本就不稳,这般急转之下更是晃得厉害,落地时皆跟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噗通”“噗通”两声闷响。
面色蜡黄修士率先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在地面稳住身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即便痛彻骨髓也没敢哼出一声。
尖细嗓音的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落地时重心失衡,跟跄着撞在残破夯土墙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发黑,胸口气血翻涌。
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两声,嘴角又溢出丝丝血沫,却顾不上擦拭。
跟跄着往墙后缩去,将身形藏在断壁阴影中。
一双圆溜溜眼睛死死盯着来路,脖子僵硬地左右转动,时不时吞咽一口唾沫,连大气都不敢喘。
矮胖修士是三人中状态最好的,落地时身形未晃半分。
抬眼扫过四周断壁残垣,鼻尖轻嗅,确认周遭并无追兵的灵力波动,才低头瞥向另外两人,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粗声骂道。
“没用的东西,这点阵仗就吓破了胆?”
骂归骂,脚下却没停,忙走到夯土墙外侧,背靠着冰冷粗糙墙体站定,目光警剔地扫视来路与周遭废墟,暂且扛起了警戒的担子。
右手顺势往腰间一摸,掏出个边角破损的兽皮袋。
指尖一探,从里面抓出三枚灰扑扑丹药,指尖发力,两枚丹药便朝着另外两人掷了过去。
“先把药吃了,稳住伤势。
不然等会儿再遇上那些煞星,咱们三个都得死无全尸!”
尖细嗓音修士慌忙抬臂去接。
双手抖得厉害,落在掌心时又滑了一下,险些从指缝间漏落。
不敢耽搁,连忙将丹药塞进嘴里,囫囵吞咽下肚,又抬手胡乱抹了把嘴角血渍,指尖蹭得满脸狼借。
面色蜡黄的修士抬手接住丹药,慢慢放进嘴里嚼碎,借着唾液缓缓咽下。
药力在喉间化开,带着几分苦涩的暖意,过了好一会儿,脸上因断腿带来的痛苦才稍稍缓解。
“头,咱们……咱们能联系上教里吗?”
尖细嗓音修士声音发颤地开口。
他实在是被刚才的战斗吓破了胆,那大阵的威力至今还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矮胖修士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不耐却也没再呵斥,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传讯令牌。
令牌表面的血色纹路黯淡无光,象是耗尽了灵力。
他指尖在嘴角一抹,蘸了点自己未干血迹,往令牌上轻轻一擦,那些血色纹路才勉强亮起微弱红光,如将熄的火星。
“急什么?”
盘腿坐下,双手捧着令牌,缓缓闭上眼睛,指尖在令牌表面快速敲击,节奏急促而规律,嘴里还念念有词,催动残存灵力注入令牌。
令牌上的红光忽明忽暗,象是随时都会熄灭,看得另外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矮胖修士才缓缓睁开眼,脸色沉重。
“信号发出去了,估计得等一阵子。”
“那……那要是那些煞星追过来怎么办?”
尖细嗓音的修士听得更慌了,身子往墙后又缩了缩。
“追过来就拼了!”
矮胖修士把令牌胡乱塞进怀里,脸上露出几分狰狞,硬着头皮说道。
“咱们手里也不是没家伙,真被逼到绝路,大不了同归于尽!”
话虽说得硬气,他心底却明镜似的。
以三人如今的伤势和法力储备,真要再遇上陆丰几人,别说同归于尽,恐怕连反抗馀地都没有,这话不过是给自己和同伴壮胆罢了。
刚撂完硬气话,便重新靠回夯土墙上戒备,周身紧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仅仅片刻,怀里那枚漆黑传讯令牌发出一阵“嗡嗡”轻鸣。
声音虽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三人耳畔。
三人脸色大变。
矮胖修士立刻敛去所有烦躁与狰狞,神色飞速切换成极致躬敬,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令牌,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随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脑袋狠狠压低。
另外两人也不敢耽搁,强忍着断骨之痛与心底馀惧,亦步亦趋学着矮胖修士的模样单膝跪地。
三人整齐地跪成一排,连半分声响都不敢发出。
矮胖修士将手中漆黑令牌轻轻抛向空中。
令牌刚一离手,便稳稳悬浮在三人头顶三尺处。
“嗡嗡”鸣响愈发急促。
原本黯淡无光血色纹路亮起,赤红光芒顺着纹路飞速流转,如活物般穿梭,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随之从令牌中弥漫开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团翻滚涌动血雾。
血雾越聚越浓,不过片刻功夫,便在令牌下方凝结成一道约莫丈高的模糊血影。
血影周身萦绕着淡红色光晕。
轮廓虚浮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威压,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刚一成型,三人便几乎同步开口,声音躬敬。
“属下参见护法大人!”
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只能清淅感受到那道血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泛起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