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沉闷炸响在庭院中陡然炸开。
气浪裹挟着地面细碎石屑四下飞溅,连院角那棵老槐树的虬枝都跟着剧烈震颤,层层叠叠的叶片相互摩擦,落下一阵枯叶雨。
陆丰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肤上布满细密汗珠。
阳光穿透枝叶倾泻而下,映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下身仅着一条粗布短裤,被凌厉拳风卷得猎猎作响。
周身未引动分毫灵气。
双拳起落间,全凭肉身气血奔腾催动。
招式无半分花哨,唯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
呼吸与拳势完美同步,绵长深沉,正是那套被他反复打磨改良基础呼吸法。
每一次吸气,天地间生机便顺着周身毛孔悄然渗入体内,与经脉中奔涌的气血交融汇聚,与奔涌气血交融;每一次呼气,又将体内滞涩之气尽数排出。
吐纳之间,自有循回章法。
胸腔之中,气血奔涌如潮,发出闷雷般的轰鸣,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健康赤红 —— 那是气血充盈到极致迹象。
自从改良了这套呼吸法,他那许久未曾寸进的气血终是有了新的突破。
如今体内气血滔滔,流转间带着无匹威势即便不调动丝毫灵力,单凭这一身纯粹的肉体力量,也隐隐能与专修炼体的筑基修士一较高下 。
拳、掌、肘、膝,肩、胯、腰、足,每一个部位都化作凌厉武器。
这最基础的拳法,在他手中却施展出撼山震岳的威势。
一套拳法循环往复,招招沉实。
不知过了多久,陆丰最后一拳缓缓收回,双臂垂落身侧。
胸膛微微起伏,舒出一口悠长气息,带着体内些许滞涩之气,化作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稍作歇息。
陆丰缓缓睁眼,眸底残存疲惫已随平稳的呼吸渐渐消融,只剩一片清明。
抬手随意抹了把脖颈上汗珠,指尖灵光轻闪,掐了个清洁术。
淡青色微光流漫过全身,涤荡肌肤上汗水与尘土,连带着周身翻涌未平的气血都舒缓了不少。
随即手腕轻翻,储物袋口灵光一闪,一身素色青袍便落在掌心。
动作利落,三两下便将青袍套上。
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内敛模样。
换好衣物,陆丰缓步走到院中老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下。
目光不自觉飘向祖地方向的天际。
云层较往日愈发厚重,铅灰色云团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如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苍穹,连风都似被桎梏,只馀下凝滞的沉闷,逼得人胸口隐隐发紧。
“已经四个月了……还没结束”
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丝怅然。
距离分身踏入祖地,转眼已近四月光阴。
按惯例祖地传送阵本该在三个月前便自行触发,将所有入内的部落勇士与他们这些外来者尽数送回。
可如今,时限早已超出一月有馀。
祖地方向却始终死寂无声,哪怕一丝微弱的神魂异动都未曾传来。
一丝不安,不由得爬上心头,缠得人莫名烦躁。
陆丰抬手按在眉心,指尖轻抵额间。
分身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纵使遇上结丹后期修士,纵使难以力敌,也足以脱身。
更何况还有其馀几人的手段,四人联手再加之布下困杀大阵,就算圣教实力超出预期,也不该拖到这般地步,连半分消息都传不出来。
是出了意外?
还是圣教藏了后手?
亦或是……巫族那边另有图谋,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暗中动了手脚?
一个个揣测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翻涌的疑虑扰得心神微乱。
许久后,陆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胸腔郁气尽数吐出,强压下心头焦躁。
本体远在此地,就算再忧心忡忡也无济于事,远水救不了近火。
修行一道,从来都是自身实力为尊,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徒增烦忧,不如沉下心来打磨自身。
毕竟,唯有实力足够强大,方能在变局中握稳主动权。
即便分身真有不测,本体也能及时应对,不至于陷入无措境地。
念及此处,陆丰敛去眼底所有杂念,缓缓起身。
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沉腰坐胯、屈膝敛息,脊背挺直如劲松,指尖微扣,摆出基础拳法的起手式,打算再打一遍拳。
借招式沉淀心神,将焦灼尽数化为锤炼肉身的力道。
“他娘的,这群圣教杂碎倒真是狡猾,这竟也能让他们逃了!”
烈阳上人怒骂声在残破废墟中炸响,满心愤懑。
攥着拳头,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战意与戾气,显然对漏网之鱼极为不甘。
“不过寥寥几人,跑了也无妨,翻不起什么风浪。”
云清声音紧随其后,沉稳平和,稍稍压下了场间躁动之气。
话音刚落,卷着漫天尘烟狂风渐渐敛去势头,四散灰雾淡了些许,下方战场惨烈景象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废墟,经术法轰击又被夷平了大半。
断壁残垣东倒西歪,一截夯土墙轰然坍塌,溅起碎石混着暗红血肉四下飞溅。
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交错沟壑。
最深足有丈馀,如狰狞伤疤刻在大地之上。
沟壑中灌满了粘稠鲜血,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在低洼处汇成血洼,脚掌一踩便发出“咕叽”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腥气随之翻涌而上。
遍地都是身着黑袍圣教修士残肢碎肉,几乎找不到完整尸体。
有的被术法炸成肉泥,与尘土、碎石混在一起;有的断骼膊、断腿随意散落,惨白骨茬突兀外翻,上面还挂着未脱落的皮肉与血丝,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光。
更有甚者,头颅被生生劈成两半,脑浆混着鲜血浸透周遭土地。
圆睁双眼尚未闭合,瞳孔中还凝着死前惊恐。
数十具残尸横七竖八地铺陈在废墟之上,触目惊心。
云清立在废墟边缘,月白锦袍的袖口被撕裂,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血痕,鲜血还在隐隐渗出。
指尖凝着一缕淡金光晕,勉强将血势止住。
光晕流转间,能看出他也耗损颇大。
掌心依旧那枚黝黑石盘,盘心晶石红光忽明忽暗,时强时弱,似在感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