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的过程,向来是枯燥里藏着磨人的细致。
每日陆丰便是筛料、溶铸、锻打、凝形。
一套工序下来,往往要耗去大半天光景。
馀下的时光,便全扑在修炼上。
尤其是遁术与千机幻身术两门。
早已摸到圆满境界的门坎,只差最后几分熟练度便能功成。
日子在这般规律的忙碌里悄然滑过。
三个月的时光,转瞬便成了过往。
这日晴空万里。
院中的灵植叶片泛着清亮的光泽。
陆丰立于院中,身形挺拔。
周身灵气似细流般缓缓萦绕,与周遭气息相融又相分。
忽然间,抬臂,指尖快速掐动法诀,动作行云流水。
丹田内的法力循着经脉奔腾而出。
涌至指尖时,凝成一缕淡青色灵光,在身前悬浮流转。
随着法诀变幻,灵光猛地一震,骤然开始疯狂旋转,周遭的灵气被源源不断地卷入其中,形成一道小小的灵光旋涡,风声微起。
“凝。”
低沉嗓音落下。
抬手,对着灵光旋涡虚点三下。
三道细微灵力丝线破空而出,如箭般精准融入旋涡,旋涡旋转节奏顿时变得慢了下来。
约莫一盏茶的,灵光旋涡的转速渐渐放缓。
一道与陆丰身形别无二致的虚影,在旋涡中心缓缓浮现。
待最后一道法诀落下,虚影一颤,周身灵光收敛,轮廓清淅。
灰布短褂,魁悟身形,正是他平日里在外伪装模样。
分身凝成一瞬。
陆丰自身气息一沉,顿时弱了几分。
喉结微滚,轻轻吐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淅提示声。
脑海中那道提示音落下。
陆丰的视线落在身前的分身身上,眸底凝着一丝专注,神色沉静。
沉默片刻,试探着抬起右手,指尖微曲,做了个简单握拳动作。
同时,身前分身便同步抬起右手,动作与他本体分毫不差。
陆丰又接连试了几个不同的动作。
身前的分身皆分毫不差地同步复刻。
日光通过院墙上的缝隙落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一模一样光影。
陆丰看着面前的分身,如站在一面无形的镜子前一般。
忽的,眼神一凝,抬臂屈指,对着院心空地处轻轻一弹。
分身亦同步动作,指尖凝出一缕青芒。
“咻”的一声破空而出,精准射向地面。
青芒落地时炸开一小片浅坑,泥土混着草屑飞溅,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印记。
测试完毕,陆丰收势。
指尖捻动,感受着与分身之间那道神魂联系,眉峰舒展开来。
“比预想中更顺畅。”
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几分满意。
这道分身,比先前与云清玄会面时显露的那具,气息收敛得更为内敛,几乎分辨不出虚实。
先前那具七成实力的分身已算不俗。
能应对一般险境,这具却能保有他近九成的实力。
他精通的剑法、法术、遁术,分身无一不精,足以支撑高强度缠斗。
缺点倒和先前别无二致。
毕竟是分身,而非真正的化身,法力储备终究有限。
没有自主恢复灵力的能力,需提前为其准备足量回灵丹,才能支撑持久斗法。
再者损伤也是一样,后续静心修养些时日便能复原。
这便是晋升圆满境界后的幻身术了。
念及此,陆丰抬手一挥,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便在身前缓缓展开,目光落在技法一栏。
幻身术已然圆满,遁术则还差最后一些,便能触及圆满门坎。
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心中不禁暗叹。
这幻身术还没彻底修炼到圆满上限,凝出的分身便有这般能耐。
若是真咬牙将熟练度肝到圆满极致。
届时凝出的,怕就不是分身,而是一具化身了吧?
真到了那一步,说不定真能当成第二条命来用也未可知。
片刻后,陆丰摇了摇头,将那些尚未可知的长远之事抛在脑后。
思绪拉回当下,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的分身之上。
之后便让这具分身代自己前往那所谓的先祖之地。
本体则能留在这处布置了法阵的院落中,继续打磨炼器手法,稳固修为,静静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变量。
说起来,当初之所以答应云清的邀约,多半也是因为早有这份后手的考量。
念及此处。
陆丰眼底的凝重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几日后,众人约定在宗主部落边缘的一片隐蔽林间空地碰面,商议先祖之地的行事细节。
林地地面铺着层薄薄的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周的古树枝干上,缠着一圈圈淡金色符文丝线。
丝线隐在枝叶间,若不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这是云清提前布下警戒法阵,一旦有外人靠近,便会立刻发出警示。
云清身着月白锦袍,斜倚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指尖夹着一枚莹白温玉,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眉头微蹙,目光时不时扫向林间入口,眼底藏着焦灼。
脚边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早已沏好的热茶。
蒸腾白雾顺着壶口蜿蜒而上,在微凉林间空气中渐渐消散。
忽然,空气微微震颤一下。
云清猛地起身,温玉顺势收进袖中,神色沉凝下来。
下一刻,三道截然不同流光冲破林间薄雾,一前两后地射向空地中央。
最先落地的是一道赤红流光,光芒散去瞬间。
烈阳上人的身影便显露出来。
依旧穿着那身靛蓝短褂,落地时脚步重重一顿,带起些许松针纷飞。
抬手抹了把脸,仰头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
“云清兄,你倒是来得早。”
扯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抱怨。
“这鬼地方藏得也太深了,我绕了三圈才找到。”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灰蒙蒙流光,光芒收敛,墨尘的身影浮现。
目光扫过四周,将周围布置尽收眼底,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向云清,微微拱手。
“云清兄。”
最后一道是暗沉黑色流光,身形一闪便稳稳落地,正是玄辰。
落地后,没做半分多馀动作,只是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对着云清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
云清见三人到齐,神色稍缓,抬手示意三人落座。
“三位道友一路辛苦,快坐。
这地方虽偏,倒也胜在安全,免得被窥探行踪。”
说着,提起石桌上陶壶,给三个空茶杯一一倒上热茶。
烈阳上人率先大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抓起茶杯便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入喉,却面不改色,只是咂了咂嘴,粗声说道。
“痛快!
什么时候出发?
我早就等不及要会会圣教的那些杂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