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
希卡利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微微前倾，交叠的双腿放下，姿态放松了些许。
“你还是这样。”希卡利说：“一旦做了决定，谁都无法改变。”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希卡利将数据板放在一旁，双手指尖相对搭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更加放松的姿态，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观察西瑟斯。
“希利斯尼桑。”
西瑟斯没料到会再次听到，僵了一下。
希卡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反应，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混杂着怀念、求证，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
“这个称呼……对你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吧？”希卡利的声音没有变化，但西瑟斯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暗涌的情绪。
“不。”西瑟斯摇头，声音低了些：“只是……太久没有听到了。”
希卡利微微颔首，没有继续在这个称呼上纠缠，而是站起身，在床沿坐下，距离西瑟斯更近了些。
这个举动打破了安全距离，却又不显得突兀。
“那我们换个话题。为什么是赛罗？”
希卡利说，他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些，甚至说得上温和：“我见过很多优秀的战士，光之国年轻一代中，杰出者不在少数。赛罗的天赋和战力固然耀眼，但他的性格……直率，冲动，有时候甚至显得莽撞。与你一贯的冷静和……审慎，并不完全契合。”
【0520：我来翻译】
【为什么是赛罗？！他一点都不配你！（阴暗扭曲）】
西瑟斯不解，没想到希卡利会提这个，同时也疑惑为什么提这个。
“赛罗是个优秀的战士。”他回答得官方而简洁。
“只是这样？”
希卡利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闪烁着某种精明而探究的光：“赛罗提起你时，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而且……他刚才的表现，可不像普通的‘护卫’。”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他觉得自己跟希卡利似乎并没有在同一个聊天频道上。
难道……希卡利在质疑赛罗的能力？
但是又不太像。
或者…是在监护方面？
“赛罗……”西瑟斯最终说道：“天赋极高，但有时候过于冲动。需要引导，也需要……哄着，但交给他的任务，他会认真完成。”
西瑟斯在心里补充：炸毛的时候需要顺毛哄，得意的时候会翘尾巴，明明担心得不行，却非要摆出一副‘我很厉害我能搞定一切’的架势，确实……挺可爱的。
希卡利嘴角的弧度加深：“听起来，你很了解他。”
“赛罗很纯粹，稍微与他接触，就能大致看出他的性格。”
西瑟斯解释：“在k76时，我们并肩训练过一段时间，所以了解他。”
“仅仅是这样？”
希卡利追问，语气温和：“如果是这样，我认为雷欧更有资格接取这个任务，甚至…不用……”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环视这间公寓：“同居。”
西瑟斯现在确定，自己跟希卡利真的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但是……又似乎真的只是在讨论他的安全问题。
他看着希卡利，这位曾经需要他俯身才能对视的弟弟，如今已经成长为光之国举足轻重的存在。
希卡利的眼神依然冷冽，思维依然敏捷，但那份属于科学家的冷静理智之下，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某种西瑟斯看不懂的东西。
“赛罗很好。”
西瑟斯还是顺着话题继续说，毕竟他认为赛罗完全有资格作为他的保护者：“同居并不会为我带来困扰，他很活泼，和他在一起会感到放松，更不会有孤独感。”
希卡利安静地听着，眼神深邃。
“这样么？”他轻声问：“因为这个，你就让他留在身边？……允许他那样靠近？”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几乎有些冒犯。
西瑟斯罕见地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凝滞，要宕机了。
这是什么问题？
这不是很正常么？
你们不是都这样么？
西瑟斯疑惑。
西瑟斯不解。
西瑟斯试图思考。
西瑟斯悟了。
“因为他让我想起……”
西瑟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想起光应有的样子。炽热，明亮，永不熄灭。”
他抬起眼，看向希卡利：“你不觉得吗？有时候，我们这些活得太久、经历太多的奥，反而会忘记光最初的模样。”
希卡利怔住了。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所以你是在他身上寻找……某种慰藉？”希卡利的语气变得微妙。
“不。”西瑟斯摇头：“我只是欣赏他。就像我欣赏所有坚持本心、勇敢前行的战士一样。”
希卡利看着西瑟斯，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而是敛着怀念与温暖的笑容。
“那……和我相比呢？”
西瑟斯侧过头，看向他，总觉得他的笑容和话语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西瑟斯回想了一下，那些被漫长时光和复杂轮回尘封的记忆碎片，因为希卡利的提问而泛起微光。
“你小时候……”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回忆的质感：“不爱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喜欢待在实验室或者资料室里，对着仪器和光屏能看上一整天。”
希卡利微微颔首，这确实是他的童年写照。
“但是……” 西瑟斯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无奈：“你……似乎不喜欢独处，比较黏奥。”
希卡利：“……”
西瑟斯似乎没注意到对方瞬间的凝滞，继续道：“只要我在家，你总会待在我视线范围内。有时候是拿着一个看不懂的元件来问，有时候是需要查阅放在我手边的某份档案，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自己看书，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头确认我还在。”
希卡利：“……”
他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且…” 西瑟斯想起那些被问题淹没的日子，语气里的无奈更深了：“你在技术性问题上……特别‘热情’。”
只要希利斯稍微提及某个课题，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概念，希卡利就能立刻抓住关键，举一反三，然后……延伸出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相关、衍生、乃至跳跃到其他领域的疑问，通通抛给希利斯。
一个问题刚解决，立刻能分裂出新的问题，简直像……像‘三生万物’。
那些被好奇心驱动、无穷无尽的追问，让当时的希利斯不得不绞尽脑汁甚至临时补课才能回答的问题……
回想起那段时光，西瑟斯莫名觉得，比连续进行高强度战斗更消耗心神。
因为希卡利的勤问好学，他不得不也跟着疯狂补充知识储备，许多原本不感兴趣的冷僻领域，也至少要看上几眼，保证自己能理解，才能应对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提问。
有段记忆异常清晰——他为了回答希卡利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连续泡在资料室二十六天，几乎没怎么休息。
某个气焰嚣张的银族曾经也抱着双臂，靠在资料室门口，用嘲讽的语气说：“啧，连小孩都教不会，你这个首席怎么当上的，他不会就让他自己学啊，真是闲的，脑子里除了科研就是那个小子，跟我去巡逻会死啊。”
西瑟斯嘴角微抽。
本来就烦，还一直挑衅！
自己当初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头也没抬，扔了块数据板过去，但没砸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