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十字军附属研究员公寓的客厅，光线被调节成最舒适的黄昏暖色调，模拟着某个和平星球日落时分的慵懒。
宽大的米白色地毯几乎占据了客厅一半面积，柔软厚实，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西瑟斯就靠坐在那张矮矮的，铺着软垫的榻榻米式沙发边，后背倚着沙发底座，修长的腿一条随意伸直在地毯上，一条腿微曲。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光屏，淡蓝色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多维结构图无声滚动，那些是希卡利同步过来的、关于时空稳定理论的最新边界研究摘要，以及一些核心的非公开历史能量异常事件数据库索引。
甚至还有关于时空锚点稳定性模型的演算数据，他看得专注，指尖偶尔在光屏上轻点，留下标记或简批。
赛罗盘腿坐在他旁边，距离近得膝盖几乎要碰到西瑟斯伸直的腿。他手里摆弄着一个用于锻炼微观能量操控的精巧金属环，指尖缭绕着细微的金色电火花，试图让金属环以特定频率悬浮旋转。
但这显然不是他此刻的兴趣所在，他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从金属环上溜走，飘向西瑟斯面前那片他完全看不懂的光屏，然后又强行拉回来，抿抿嘴，继续折腾手里的环。
如此循环往复了大约十分钟。
金属环因为心不在焉的能量输入，“叮”一声掉在地毯上，滚到西瑟斯脚边。
赛罗没去捡，他干脆转过身，正面朝向西瑟斯，他先是盯着西瑟斯沉静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微垂的眼灯滑到轻抿的唇角，又移回光屏上那些让他眼花缭乱的符号和波形图。
看了半晌，赛罗终于忍不住，身体往西瑟斯那边歪了歪，下巴几乎要搁到西瑟斯肩膀上，声音闷闷地响起：“还在看那些东西？”
“嗯。”西瑟斯应了一声，视线没移开，只是稍微侧了侧头，避开赛罗过于靠近的脑袋：“希卡利需要一些反馈。”
“反馈什么啊……”赛罗嘟囔：“不就是那个实验的方案么？西瑟斯，你别看这些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是明显的不赞同和担忧：“那个实验听起来就危险得要命，希卡利自己搞不定吗？非要你掺和进去？希卡利有整个科学技术局！他们是专业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不是对着这些看不懂的东西耗费精力！万一……万一又像上次那样……”
西瑟斯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关闭了正在标注的页面，转过头，正对上赛罗写满不高兴的脸，年轻战士的眼灯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只是提供一些能量参数和可能的风险推演，不直接参与核心操作。”
西瑟斯试图解释，声音平和：“我对时空能量的某些特性比较……熟悉，希卡利认为我的经验有参考价值。”
“熟悉？”赛罗的音调拔高了一点：“你熟悉是因为你受过那些罪！什么超古代……什么赫律加德，你身体变成这样……哪一样不是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你甚至没告诉我，你身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越说越急，胸口微微起伏：“你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一点，干嘛还要主动往这种事情上凑？万一……万一又引发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效应怎么办？”
他看着西瑟斯平静无波的表情，心里那股委屈和懊恼交织的情绪更重了，他想起会议上西瑟斯为托雷基亚落泪的模样，想起那刺目的红色计时器，想起自己守在门外时那种抓心挠肝的烦躁感。
他那么努力想保护的奥，却总是被卷入最危险、最复杂的漩涡中心，而自己似乎……除了干着急和打架，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认知让赛罗有些挫败，更有些焦躁。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赛罗忽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啪”一下按在西瑟斯面前的光屏上。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坚决。
光屏闪烁两下，顺从地熄灭了，化作几点流光消散。
西瑟斯愣了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眼看向赛罗。
赛罗却不等他反应，直接探身过去，手臂穿过西瑟斯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奥稳稳当当地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西瑟斯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赛罗肩甲边缘，眼中闪过错愕。
“你需要休息，不是看这些头疼的东西！”
赛罗说得理直气壮，抱着西瑟斯转身就往卧室走，他的步伐很稳，手臂有力，仿佛怀里的重量轻若无物。
西瑟斯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无奈，他放松了身体，任由赛罗抱着，目光落在赛罗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线上。
他能感觉到赛罗动作间的小心翼翼，也能感觉到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关切，以及…藏在强硬姿态下的那点不安。
“赛罗。”西瑟斯轻声开口：“我没事。只是看看资料，不耗神。”
“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操心，操心就会影响恢复！”
赛罗振振有词，走进卧室，小心地将西瑟斯放到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拉过薄毯盖到他腰间，动作一气呵成，显得十分有气势——如果忽略他微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灯的话。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西瑟斯：“光屏我没收了！在你彻底好利索之前，不准再碰那些！”
西瑟斯半靠在床头，低头看看身上的被子，又抬眼看看赛罗那副“我说了算”的架势，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种被强行“安排”休息的经历，除了小时候被托雷基亚和玛丽队长这样对待过，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而赛罗做起来，竟然还挺……理直气壮？
看着赛罗这副“幼稚”又“霸道”的模样，心底那点无奈渐渐化开，变成一种纵容，在他眼中，赛罗始终是那个在k76训练场上不服输、易炸毛、需要严厉督导又忍不住让人欣赏其天赋与韧性的少年战士。
即使现在实力卓绝，战功赫赫，即使他们之间有了那层特殊的“本源”联系……在西瑟斯内心深处，看待赛罗的目光里，依然带着一份属于长者的包容与迁就。
“好，听你的。”西瑟斯顺着他的话应道，语气温和，甚至有了点哄劝的意味：“不看了。”
赛罗没想到西瑟斯答应得这么爽快，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努力维持严肃：“这还差不多！”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觉得干站着有点傻，便也爬上了床，在西瑟斯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他拿过床头柜上一个造型憨厚的怪兽玩偶，无意识地捏着玩偶的角。
“那个……我不是故意凶你。”赛罗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些，有点别扭：“我就是……就是担心。你都不知道，看到你计时器闪红的时候，我……”
他现在回想，觉得自己那举动确实有点……幼稚和莽撞。
他的话没说完，但西瑟斯听懂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赛罗捏着玩偶的手背：“我知道，谢谢。”
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却瞬间抚平了赛罗心中翻腾的焦躁。他转过头，看着西瑟斯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里那股柔软的情绪又满溢出来。
“光屏……”西瑟斯忽然又开口，目光瞟向客厅方向。
“不给！”赛罗立刻警惕，把玩偶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重要证物。
西瑟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很浅的弧度，让赛罗怔住。
“我是想说”
西瑟斯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光屏上还有一份关于近期巡逻区域异常能量波动的汇总报告，佐菲队长让我有空看一下。那个……也不让看吗？”
“呃……”赛罗噎住了。
佐菲队长的命令……好像不能随便拦着？
但他又不想西瑟斯费神。
看着他纠结的表情，西瑟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再逗他，转而问道：“在警备队，一切顺利吗？有没有遇到棘手的任务？”
成功转移话题，赛罗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开始讲起巡逻见闻，哪个星云又发现了异常空间褶皱，哪个文明发来了不太靠谱的求助信号，训练场里哪个新兵又闹了笑话……他讲得眉飞色舞，试图用这些琐碎却充满活力的日常，驱散西瑟斯周围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郁氛围。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问一两个简单的问题。
他看着赛罗神采飞扬的样子，年轻战士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照亮一切阴霾，这份鲜活的生命力，对他来说，是比任何治愈光线都更有效的慰藉。
讲着讲着，赛罗忽然停下，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西瑟斯的脸色：“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还好。”西瑟斯摇头，睡了太久，他反而想保持清醒，感受这份陪伴。
“那……我们做点别的？”
赛罗努力思考有什么既不耗神又能打发时间的事情，他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型储物箱上——里面是他从自己旧住处搬来的一些“家当”。
他跳下床，翻箱倒柜一阵，拿出一个盒子，献宝似的捧到西瑟斯面前：“看这个！”
西瑟斯接过，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星图碎片？不，更像是某种记录介质。
“这是我以前在各个宇宙执行任务时，收集到的一些……嗯，算是纪念品吧。”
赛罗盘腿坐回床上，拿起一片，注入少许能量。
碎片上方立刻投射出一幅立体动态影像——某个未知星系的瑰丽星云缓缓旋转，色彩斑斓，静谧壮美。
“这个是78星云外围的‘虹彩涡流’，我第一次独立长途巡逻时看到的，觉得好看就记录下来了。”
他又拿起另一片，影像变成了一颗被巨大冰环包裹的湛蓝行星，行星表面隐约可见奇特的几何状发光城市。
“这个叫‘艾尔法’，上面的文明擅长能量雕刻，整个星球都是他们的艺术品。可惜后来被宇宙海盗盯上了，我和终极赛罗警备队去帮过忙。”
一片又一片。
有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恒星特写，有栖息着发光水母般生物的海洋星球，有奇形怪状但充满智慧的异星生物，甚至还有他和镜子骑士、红莲火焰、詹伯特詹奈他们一些搞笑的日常抓拍。
赛罗坚决跳过了自己出糗的那些。
西瑟斯一片片看着，听着赛罗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解，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当时觉得多有意思或多气人。
年轻的战士记忆鲜活，描述生动，将他未曾踏足的陌生宇宙，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没有战斗的紧迫，没有牺牲的沉重，只有探索的好奇，相遇的趣事，和伙伴间的羁绊。
这是赛罗的宇宙，充满冒险与热血的旅程。
西瑟斯看得很认真，这些碎片记录的光影，对他而言是已经是陌生而新奇的风景。
他的生命里，太多时间被任务、训练、研究和救赎填满，很少有这样纯粹去“看”、去“感受”另一个宇宙丰富多彩的机会。
“喜欢吗？”赛罗停下来，期待地看着西瑟斯。
“嗯。”西瑟斯点头，拿起一片记录着某种会发出悦耳鸣叫、羽毛如彩虹般的巨大鸟形生物的碎片，指尖轻触影像中流光溢彩的羽翼：“很漂亮。”
“那当然！”赛罗得意地扬起下巴：“以后，我带你去看！真正的，不是看记录！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你想去哪儿都行！我保护你！”
他神采飞扬，许下承诺。
西瑟斯看着他，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将那片碎片小心地放回盒子，轻声说：“谢谢。”
这个回应让赛罗更加开心，他觉得西瑟斯没有拒绝，就是默认！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先去哪个有名的景点，再去哪个能量构成奇特的星球，甚至开始琢磨如果遇到星际罪犯，该怎样迅速解决问题而不影响到行程。
西瑟斯听着他越来越离谱的计划，没有打断，只是偶尔提醒一句“那个星域最近有异常引力波报告”或者“那种能量结晶生物似乎有剧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