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赫律加德不再纠结，他抬头，望向目力极限的深空某处。
来了。
一点微光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中骤然亮起，瞬息之间，光芒膨胀，化作温暖而浩瀚的光之洪流，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铺洒开来，将这片寂静星域温柔包裹。
纯粹、古老、强大的光明气息弥漫，与赫律加德周身自然散发的混沌黑暗能量场产生微妙的排斥与交融，泛起细碎的能量涟漪。
“迪迦…”赫律加德的声音在光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来得太慢了。”
迪迦的身影在光芒中心凝聚浮现，身姿挺拔，银红紫三色身躯在自身光晕中显得神圣而遥远。
他迅速飘近，清冽平静的嗓音直接传入赫律加德意识：“抱歉。下次，我会竭尽全力。”
赫律加德拍开他下意识伸过来那似乎想触碰自己的手，语气冷淡：“应该不会有下次。”
迪迦周身柔和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停顿住，似乎在急速思考该如何回应这个“拒绝”，最终，选择遵循此刻最真实的意念。
“……我，期待有下一次。”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我想见你。无时无刻。”
赫律加德能量运转差点短路，抬手，指尖凝聚着一点不稳定的幽暗能量，用力戳向迪迦胸前的金色胸甲：“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就讨厌，无时无刻？你到底有多想膈应我！？你这身光……”
能量与光的轻微排斥，却无法在真空传递声音。
迪迦：“……”
他沉默地承受着指尖的力道，甚至没有防御，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赫律加德眼中升腾的怒意，然后，他抬起手，握住了赫律加德那只戳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毫无意外，再次被狠狠甩开。
赫律加德向后飘退些许，拉开距离，周身黑暗能量微微躁动。
他并不讨厌“光”本身，但迪迦一出现就用这种铺天盖地的纯粹光明将他笼罩，与他的能量立场产生明显排斥，竟然还敢靠近，甚至还说出那种话！
这简直是在他本就烦躁的神经上跳舞！他原本只是想叫迪迦过来，找个足够耐打的“沙包”切磋一场，发泄掉积压的负面情绪。
可这个超级大混蛋，上来就挑衅他！
“我…” 迪迦似乎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周身温暖的光明气息骤然收敛、转化，体表的色泽被深沉的黑与银灰取代，切换到了黑暗形态。
古老而冷寂的黑暗气息弥漫开来，与赫律加德的能量场反而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没有挑衅你，西瑟斯。” 黑暗迪迦的声音比光明形态时低沉些许，却同样认真：“你的这个形态，很好看。”
赫律加德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这个形态……不就是超古代时期，迪迦能够凭借黑暗力量肆意压制、纠缠他时的模样么？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像在回味过去！
【0520：算了别说了！怎么还叠上怒了？快打吧！】
再说下去，系统觉得赫律加德能直接跟迪迦爆了。
看到赫律加德眼中几乎要实质化的冷意，迪迦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
可他依旧茫然，不明白这句话错在哪里。
他想起人间体大古的分析——西瑟斯应对他的思维判断与众不同，任何他自以为无误的表达，都可能被对方解读成另一种较为恶劣的含义。
“对不起。” 迪迦立即道歉，毫不犹豫，虽然他还是不懂具体缘由，但先认错总是最稳妥的选择。
赫律加德看着眼前迅速切回黑暗形态，又立刻道歉的迪迦，胸中那股无名火像被堵住的熔岩，烧得他更加烦躁。
这声道歉在赫律加德听来，更像是敷衍，是另一种形式的“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不再废话，足下虚空炸开一圈无形的能量波纹，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裹挟着黑暗力量的拳头，撕裂空间，出现在迪迦面前！
迪迦眼灯微亮，不闪不避，同样握拳迎上！黑暗对黑暗，力量与力量最原始的碰撞！
“轰——！”
沉闷的巨响在真空中以能量震荡的形式扩散开来，近处一颗小型陨石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赫律加德一击即退，旋即从侧翼切入，鞭腿横扫，直取迪迦腰腹！
迪迦沉肘下压格挡。
两奥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小范围的空间震颤，纯粹的体术，裹挟着精纯的黑暗能量，没有华丽的光线对轰，却更显凶险暴烈。
赫律加德将所有的烦躁、郁结、对未来的不安、对自身矛盾的厌弃，全都倾注在拳脚之中。
迪迦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赫律加德的身影，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能量波动。
他在“陪练”，更在“观察”。
战斗持续。
迪迦被赫律加德压着打，黑暗能量剧烈波动，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但他始终没有反击，只是沉默地承受、格挡，偶尔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致命的攻击，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深沉的专注。
他甚至没有试图拉开距离动用光线技能，就这么硬生生用身体承受着赫律加德的怒火。
终于，在硬抗了一记将周围空间都打出涟漪的重拳后，迪迦闷哼一声，黑暗能量护盾彻底破碎，胸前的护甲出现裂痕，身体如同陨石般向后倒飞，撞碎了一连串漂浮的岩块。
赫律加德停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计时器的嗡鸣声刺耳得如同哀鸣，红光闪烁得近乎要熄灭。
他望着远处稳住身形的迪迦，眼中烦躁未减，但身体深处传来因过度透支力量而产生的虚脱与剧痛，让他无法立刻发起下一轮攻击。
迪迦缓缓摆正身体，胸前的裂痕在黑暗能量流转下缓慢弥合，他看着远处那个明明能量濒临枯竭、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凶狠瞪着自己的墨蓝色巨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穿过寂静的真空，清晰地传入赫律加德意识：
“还要继续么？”
他在担心赫律加德的身体，再继续下去……
“你——！”赫律加德怒火再破新高。
【0520：他没有挑衅你！！！真的！！】
赫律加德刚抬起的拳头顿住。
迪迦静静悬浮在不远处，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赫律加德喘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他看着迪迦，对方那副沉静等待、毫无怨言的模样，让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跟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道歉和凝视的石头脑袋较劲，简直是在浪费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算了。” 赫律加德垂下手臂，周身躁动的能量缓缓平复：“没劲。”
迪迦眼灯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瞬，他飘近了些，依旧保持着黑暗形态：“你累了，需要休息。”
赫律加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转身，望向地球的方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姬矢准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
“我回去了。” 他言简意赅。
“嗯。” 迪迦应了一声，默默跟在他侧后方。
两道身影，一墨蓝，一暗黑，前一后，划过寂静的星海，朝着来时的方向，无声返航。
……
赫律加德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像一颗墨色流星，裹着尚未散尽的宇宙寒意，轰然砸落在先前那片狼藉的战场边缘。
大地震颤，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
战斗早已结束。
没有黑暗梅菲斯特，没有浮士德，也没有奈克瑟斯。空荡荡的废墟上，只留下能量对撞后翻卷的焦土、碎裂的混凝土块、以及人类武器所留下的弹坑与灼烧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和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有些刺鼻。
迪迦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旁，身躯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他看着赫律加德落地后便迅速扫视四周的动作，犹豫了一下。
迪迦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在找谁？”
“姬矢准。”赫律加德眺望——十几公里外，那片尚未被战斗彻底波及的稀疏林地。
没有多余的话，他再度化作一道流光，撕裂渐浓的暮色，疾驰而去。
迪迦站在原地，望着他迅速消失在天际的背影，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视”而感到挫败或失落。
相反，他察觉到一些不同——这次，赫律加德没有像过去那样明确地驱逐他，甚至刚才那场“切磋”中，落在他身上的拳头，虽然依旧沉重精准，却似乎少了些真正想要摧毁的狠绝。
这算是一种……进步？或者说，是某种默许？
【有没有可能，西瑟只是没力气了???_???】
迪迦不再停留，同样化作一道光芒，紧随其后。
……
林间，光线更加昏暗。
姬矢准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剧烈地喘息，右臂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浸透了残破的衣袖，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枯叶上。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存在的内伤。
追击的脚步声和夜袭队队员急促的通讯声从后方林间隐约传来，越来越近。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住树干，试图再次迈开脚步，离开这片可能波及无辜的区域，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冠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一团白色的影子，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是那只十尾的白猫，柔软的毛发在昏暗中依然显眼，猩红的竖瞳在暗处泛着微光，正平静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姬矢准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直接瘫软下去。他靠着树干滑坐在地，看着眼前的白猫，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你……回来了。”
赫律加德踱步上前，鼻尖微微耸动，嗅了嗅他手臂上浓重的血腥味，尾巴有些不耐烦地扫了扫地面。
‘伤成这样，还乱跑。’
声音直接在姬矢准脑中响起，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姬矢准无力地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在那里！”
“发现目标！还有……一只猫？”
夜袭队的队员终于追了上来，数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林间昏暗，锁定了背靠树干坐在地上的姬矢准，以及他身前那只姿态悠闲、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白猫。
西条凪、孤门一辉、石崛光彦等人持枪形成半包围，枪口警惕地指着姬矢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只异常镇定的白猫吸引。
“姬矢准！” 西条凪厉声喝道：“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那只猫……是你控制的吗？”
她想起之前那个墨蓝色巨人的异常，以及孤门报告中关于“青年”和“卡牌”的描述，心中警铃大作。
姬矢准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猫却转过头，目光扫过几名夜袭队队员。那眼神不像动物，更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观察者，冷漠，评估，带着显然的厌烦。
就在气氛凝固的瞬间，另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姬矢准身旁。
是一个陌生的人类青年，他出现得极其突兀，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他身姿挺拔，面容是超越性别，近乎完美的俊美，黑色的短发微微拂动，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裤。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姬矢准和猫，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持枪的夜袭队队员。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迪迦以人类的姿态现身。
夜袭队队员们瞬间将枪口分出一半指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
“什么人？！不许动！”
迪迦没有理会那些枪口，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赫律加德身上，似乎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指示。
姬矢准费力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他觉得，这大概就是赫律加德之前离开时，说的要去找的“合格的沙包”。
只是没想到，会以人类形态出现，姬矢准不认为对方是人类，那种姿态，不像他这样被‘光’选中的继承者，也不像人类。
赫律加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是对迪迦说的：“解决了，快点。”
迪迦闻言，看向夜袭队队员，他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干净却没什么温度：“离开。他需要休息。”
“开什么玩笑！” 西条凪的手指扣紧了扳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之前的巨人有什么关系？立刻表明身份，否则……”
她的话没能说完。
迪迦只是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拂开”的动作。
所有指向他们的枪口，包括夜袭队队员们紧握武器的手，都像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无形力量轻轻推开、压了下去。
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无法瞄准，无法扣动扳机，甚至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下一瞬，更加柔和、却更加浩瀚的温暖光芒，以迪迦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绽放开来，迅速充盈了这片昏暗的林间空地。
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洗涤心灵般的纯净感，驱散了血腥、硝烟和所有的紧张与敌意。
夜袭队队员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或抬手遮挡。
光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他们再次能视物时，眼前空空如也。
靠树而坐的伤者、突然出现的青年……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林间暮色下的幻觉。只有地上残留的几滴新鲜血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温暖余韵，证明着刚才并非虚幻。
“消……消失了？” 孤门一辉喃喃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西条凪脸色铁青，迅速检查周围，一无所获。
“立刻上报！” 她的声音因震惊和挫败而有些发紧：“目标姬矢准，与一名未知人形个体、一只特殊类猫生物同时消失！现场检测到未知高能量反应，性质……接近光，但无法解析！”
石崛光彦站在稍后位置，目光深沉地看着那片空地，嘴角勾起无人察觉的的弧度。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