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警备队总部的核心议会厅,庄严而肃穆。
巨大的环形光桌中央,悬浮着光之国的立体星图,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高高的穹顶洒落。
赛罗推开门扉,侧身让西瑟斯先进入。
西瑟斯步入厅内,脚步依然有些虚浮,但背脊挺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了会议桌旁那道安静等待的蓝色身影。
托雷基亚几乎在西瑟斯出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他原本沉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的关切和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声音温和,带着暖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哥哥,我没事。” 西瑟斯也加快了步伐,迎向托雷基亚,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托雷基亚握住了西瑟斯的手腕,仔细感知了一下他能量的平稳度,这才稍微放下心。
赛罗跟在后面,看着兄弟俩自然而亲密的互动,尤其是托雷基亚握住西瑟斯手腕的动作,让他心里小小地“啧”了一声,撇了撇嘴,但还是跟了上去。
长桌首位,希卡利已经站在那里,他身后是巨大的光屏,上面正流动着一些待机状态的基础数据和科技局的徽记。
他对着西瑟斯和赛罗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西瑟斯脸上停留,随即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光板上。
托雷基亚牵着西瑟斯,在靠近首位的两个相邻座位坐下。
赛罗打了个招呼后,也紧挨着西瑟斯的另一侧坐下,手臂习惯性地搭在西瑟斯椅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态。
“西瑟斯,搬去新住处还习惯吗?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托雷基亚侧身,低声询问,眼中带着忧虑:“你和赛罗一起……相处得还好吗?”
他问得含蓄,但眼神里藏着对弟弟生活细节的关切。
“都很好,哥哥。” 西瑟斯轻声回答,拍了拍托雷基亚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住处很安静,赛罗也很……尽责。”
他选了个中性的词,避开了可能让哥哥更担心的描述。
赛罗在一旁听到“尽责”两个字,瞥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词不够“亲密”,但也算正面评价,便也没出声反驳,只是暗自决定要更“尽责”一点。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滑开,佐菲和曼并肩走了进来。
佐菲目光扫过已在座的各位,最后在西瑟斯身上略微停顿,点了点头。
曼则径直走向西瑟斯这边,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放下一小盒散发着柔和治愈光晕的能量补给剂。
“玛丽队长让我带给你的,西瑟斯。” 曼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她说你需要更精细的补充。感觉好些了吗?”
“谢谢曼尼桑,我好多了。” 西瑟斯接过能量剂。
曼微微一笑,在佐菲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看了一眼紧挨着西瑟斯的赛罗,又看了看对面神情温和的托雷基亚,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端起面前准备好的能量饮料,浅浅啜饮。
就在会议似乎即将开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奔跑声,伴随着能量微微紊乱的波动。
“砰!”
门被有些用力地推开。
一道头顶标志性双角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胸前的计时器还带着长途飞行后未完全平息的微光。
“我赶上了吗?!” 泰罗的声音响亮,他刚结束一个跨星系的紧急协调任务,回到光之国就直奔银十字军,从玛丽那里得知西瑟斯被赛罗接走,并要参加关于托雷基亚的重要会议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还没开始,泰罗。” 佐菲看着毛毛躁躁冲进来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任务顺利吗?”
“嗯!很顺利,佐菲尼桑,曼尼桑。”
泰罗随口应道,目光却立刻锁定了西瑟斯。看到西瑟斯虽然脸色稍黯,但精神尚可,他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看清西瑟斯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是谁时,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左边,是托雷基亚,正关切地看着西瑟斯。
右边,是赛罗,手臂还搭在西瑟斯的椅背上。
“西瑟。” 泰罗唤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又看向另一边:“托雷基亚。”
西瑟斯闻声抬头,看向他,平静地应道:“泰罗。”
托雷基亚颔首。
泰罗扯出一个笑容,走到曼身边的空位坐下,视线却依然胶着在西瑟斯身上。
不多时,雷欧与阿斯特拉也联袂而至,两兄弟对众人点头致意,在靠后的位置落座。
雷欧的目光在西瑟斯身上停留片刻,确认他状态稳定,才移开视线,阿斯特拉则对西瑟斯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微笑。
最后到场的是赛文,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几乎要贴到西瑟斯身上的坐姿,神色有些复杂,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在雷欧兄弟旁边的位置坐下,对希卡利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议会厅内的气氛变得正式。
希卡利走到光屏前,指尖在光板上轻点。巨大的光屏立刻亮起,显示出复杂的多维数据流、能量频谱分析图以及一些时空坐标模型。
“关于托雷基亚奥特曼的全面检测与分析报告。”
希卡利的声音清晰平稳,如同他展示的数据一样不带多余情绪:“结论首先可以明确:托雷基亚目前的状态,根源在于‘时间’层面的异常干涉。”
他调出一幅残破实验室的扫描影像,以及一些扭曲的空间读数。
“根据托雷基亚的回忆碎片指引,我们定位了他苏醒的地点。那是一个隐蔽的、用于进行高风险时空理论研究的临时实验场。现场残留着明显的、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结构裂缝,以及大量与‘时间流速操控’、‘局部时序回溯’相关的实验设备残骸和数据碎片。”
光屏上的图像和数据快速切换,希卡利冷静地陈述着分析结果:“从残存设备的运行日志和能量消耗模型反推,这场实验持续了大约……三千年标准宇宙时。”
这个时间跨度让在场的奥都微微动容。
“而实验的核心目的……” 希卡利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奥,最后在西瑟斯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是‘时间逆转’。”
这个词像一块冰投入平静的水面,让议会厅内的氛围骤然一凝。
“试图逆转既定时间线的流向,即使在科学技术局的前沿理论框架内,也属于极端且高风险的禁忌领域。”
希卡利的声音依旧平稳:“托雷基亚变成现在这样,正是因为实验过程中发生了未能预料的重大变量失控,导致时空乱流直接作用于实验者自身。其结果就是——他自身经历的时间轴发生了局部的、非线性的‘错乱’与‘覆盖’。”
光屏上显示出一个简化的时间轴模型,属于托雷基亚的“过去”有一段被模糊扭曲的区块。
“目前坐在这里的托雷基亚奥特曼,其记忆、认知、力量构成,均停留在曾经,也就是——尚未离开光之国,未曾将混沌魔神格里姆德封印于己身,更未曾堕入黑暗的时期。”
佐菲听到这里,放松了些许,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无论过去发生过多少纠葛与伤痛,眼前这个温和睿智的蓝族科学家,是光之国能够理解、并且愿意接纳的“托雷基亚”。
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之一。
曼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欣慰。
至少,一位优秀的同伴以这种方式“归来”,免去了许多可能的冲突与悲剧。
泰罗更是精神一振,脸上绽开由衷的、灿烂的笑容,托雷基亚回来了,以他最希望看到的模样回来了!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吗?
他看向西瑟斯,满心期待能看到对方同样释然开怀的表情。
然而,西瑟斯脸上并没有笑容。
他的目光凝在光屏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模型上,作为曾经在科学技术局深造、并且自身经历就与“时间”、“轮回”有着深刻纠缠的存在,他是全场除希卡利外,最能直接从那些复杂图表中读懂背后凶险与执拗的奥。
他只觉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希卡利。”
西瑟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甚至直接省去了“局长”的敬称,如同过去无数次讨论学术问题时那样。
希卡利闻声转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疑问。
“哥哥……为什么会选择研究这个?” 西瑟斯问。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但那答案像是带刺,锐得他不敢触碰。
托雷基亚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想说什么,但希卡利已经调出了另一个加密的数据界面。
“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
希卡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放慢,光屏上展示的,是更详细的实验日志摘要、能量配比推算,以及一些指向性明确的生理常数参照数据。
“托雷基亚另辟蹊径。他认为,既然现有的医疗与技术手段无法治疗你身体因多次‘非正常存在状态转换’及‘本源割裂’造成的进行性崩坏,那么或许可以尝试从更根源的‘时间’层面着手——回到‘事故’发生之前,或者,直接将你躯体的‘时间’逆向推回未受损的状态。”
他陈述着这个疯狂计划的核心逻辑,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奥。
佐菲和曼的眼中露出震惊;雷欧和阿斯特拉面色凝重;赛文肃然地看向托雷基亚;泰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赛罗则盯着那些关于西瑟斯身体状况的数据。
西瑟斯没有去看其他奥的反应,他的视线飞速扫过光屏上那一行行冰冷的记录:
【实验目标:定位并剥离个体‘西瑟斯·奥特曼’在时间轴tα至tβ区间内所承受的‘非常规轮回’及‘高位存在力量绑定’带来的时序污染与因果反噬…】
【能量匹配焦点:受试者(托雷基亚)与目标个体(西瑟斯)本源联结度极高,理论上可作为逆向时间锚点…】
【风险预估:时空悖论生成概率873,锚点(托雷基亚)意识消散或时序混乱概率941,实验失败导致不可逆时空塌缩概率…】
每一个百分比,每一个术语,都像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西瑟斯的心脏。
不能接受。
他的哥哥……那个总是温和睿智、教导他知识、给予陪伴的哥哥……竟然瞒着他,独自一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进行了整整三千年如此极端、如此危险、成功率近乎于零、代价却可能是自身彻底湮灭或迷失的实验!
只为了……救他?
为了逆转他这具早已千疮百孔、在牺牲与轮回中变得残破不堪的身体的时间?
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西瑟斯,是他…是他的执念,他的牺牲,他的“不珍惜自己”,将哥哥逼到了如此境地,如果哥哥因此彻底消失,或者变成无法挽回的怪物……他……
心疼得几乎要裂开,他宁愿自己承受千百倍的痛苦,也不愿看到托雷基亚为他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托雷基亚察觉到了弟弟身体的细微颤抖和骤然紊乱的能量波动,他心中一紧,连忙握紧西瑟斯的手,低声安慰:“西瑟斯,别担心,你看,哥哥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不记得后面的事了,但我肯定,当时的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滴晶莹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西瑟斯低垂的眼角滑落。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断线的珍珠,划过他的面颊,溢散的光粒子随着泪水飘散,在空气中化作点点细碎的金色光尘,如同最细微的星辰碎屑,闪烁着,然后缓缓黯淡、消失。
托雷基亚彻底慌了,他从未见过弟弟流泪,在他记忆里,西瑟斯从小就是最坚强、最隐忍的孩子,再苦的训练,再重的伤,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声音因为心疼而发抖:“西瑟斯?西瑟斯!别哭,是哥哥不好,哥哥让你担心了……”
泰罗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胸口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西瑟斯哭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坚韧、仿佛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的西瑟斯,竟然哭了?!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西瑟斯从托雷基亚怀里抢过来自己安慰,却又被眼前的情景钉在原地,不知所措。
赛文也惊地有些发愣。
上一次见到西瑟斯哭……是什么时候?似乎是这孩子还很小的时候,似乎是和托雷基亚闹了什么别扭,独自缩在某个角落,小小一团,委屈巴巴地抹着眼泪。
那时候的赛文还是个不太懂得如何与孩童相处的年轻战士,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后来,西瑟斯很快变得坚强、独立、沉默,将所有的情绪深深埋藏,努力成长。
他几乎忘记了,西瑟斯也曾有这样柔软易碎的时刻。
雷欧紧抿着唇,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擅长训练战士,却不擅长处理如此汹涌而脆弱的情感。
阿斯特拉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他明白,此刻任何外界的言语都是多余的。西瑟斯的要强,绝不会愿意让这么多奥目睹自己情绪失控的模样。此刻的安慰,或许反而是一种负担。
希卡利握着光板的手指收紧,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流,仿佛那里有他此刻必须专注的答案。
赛罗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或者说,是第一个被那光泪彻底“点燃”的。
他看到西瑟斯落泪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心疼、愤怒、慌乱、不知所措……种种情绪混杂着冲上头顶。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焦急地看着西瑟斯不断滚落的泪滴,手伸出去又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西瑟斯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奥的目光和反应,汹涌的情感冲垮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堤坝。愧疚、心疼、后怕、以及对哥哥深沉的爱与依赖,混杂在一起,化作泪水。
他忽然转过身,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身边的托雷基亚,将脸深深埋进哥哥颈窝。动作有些大,带着不管不顾的力道。
托雷基亚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紧紧回抱住弟弟。
他一手牢牢环住西瑟斯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后脑,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低声在他耳边重复着:“没事了,西瑟斯,哥哥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稳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尽管他自己的心也因为弟弟的眼泪而揪痛不已。
议会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西瑟斯压抑的、极轻的抽气声,和托雷基亚温柔的安抚低语。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粒子尘埃,在穹顶的光芒下静静漂浮。
所有奥都沉默着,没有出声打扰。
赛罗拳头依旧紧握,但眼中的焦急慢慢被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理解的情绪取代,他明白了,西瑟斯的眼泪,不是为了自身的病痛或恐惧,而是为了托雷基亚。
泰罗也慢慢坐了下来,脸上的急切褪去,只剩下深沉的落寞和苦涩。
他看着那相拥的身影,清楚地意识到,在西瑟斯的情感世界里,托雷基亚占据着那个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也无法撼动的核心位置。
希卡利关闭了光屏上的数据流,让画面停留在那幅残破实验室的影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