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空间内,时间仿佛凝滞。
无边无际的彼岸花在不存在的气流中微微摇曳,铺开一片沉静而妖异的暗红。
天空是永恒般的暮色,没有日月,只有流淌的光晕。
西瑟斯站在花海中,脚下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铁锈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在意识清醒、身体“存活”的状态下踏入这片属于「君主」的领域。
但他没有心思观察或探究。
嗡——
身后传来轻微的空间涟漪波动,如同石子投入寂静深潭。
西瑟斯猛地转身。
花海之上,一道身影由模糊迅速凝实。
蓝族的修长身躯,熟悉的体色,胸前没有代表格里姆德的封印,脸上也没有那副遮盖情绪的面具。
冰蓝色的眼灯清澈,面容是他记忆深处、尚未堕入黑暗时的模样——温和,睿智,带着兄长特有的、内敛的关切。
是他的哥哥,托雷基亚。
可是……
西瑟斯愣住了。
眼前的托雷基亚,状态与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可能都不同,没有混沌的压迫感,神色中没有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嘲弄,甚至没有长期离索带来的孤独与癫狂,反而……有种奇异的、近乎“纯净”的感觉,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倒退或截留。
“哥哥?”西瑟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茫然:“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他的问题还没组织完整,目光急切地在托雷基亚身上搜寻着任何异常的迹象。
然而,托雷基亚没有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
在看清西瑟斯面容和身形的瞬间,托雷基亚的眼灯骤然亮得惊人,他大步上前,在西瑟斯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出双臂,将其紧紧拥入怀中。
西瑟斯僵在原地,猝不及防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托雷基亚环抱着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情绪过度激荡的证明。
更让西瑟斯感到无措的是,托雷基亚的一只手在他背上缓缓移动,从肩胛到脊椎,再到腰际,仿佛指尖在细细描摹、记忆他身体每一处与记忆中不同的线条与轮廓——更宽阔的肩膀,更结实的背肌,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身体曲线。
陌生又熟悉的体温隔着彼此的体表能量传递过来,带着属于托雷基亚的、干净平和的光能气息。
西瑟斯紧绷的身体,在这细致到近乎贪婪的触碰下,竟然一点点软化下来。
“哥哥……”西瑟斯将脸侧埋在托雷基亚的颈侧,声音有些闷,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格里姆德呢?”
比起哥哥外表的异常,他更担忧那混沌魔神是否潜伏在哥哥体内,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托雷基亚的动作顿了一下,环抱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西瑟斯,语气困惑:“我不知道……”
他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充满确认意味的拥抱,但双手并未远离,而是上移,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捧住了西瑟斯的脸颊。近距离地、专注地凝视着弟弟如今成熟许多的面容,指尖带着一丝微凉,仔细描摹过那清晰的下颌,线条利落的面甲,最后停留在微微抿起的唇角。
“对不起。”托雷基亚低声说,唇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凝视着西瑟斯的眼灯,再次说出这三个字,这次声音里的歉疚与痛楚更加清晰:“对不起,西瑟斯……我好像……弄丢了很多时间,也让你……经历了太多。”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这张脸,这个眼神,这种语气……完全就是他记忆中,尚未离开光之国时的托雷基亚。
温和,包容,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关爱。没有面具后的冰冷嘲讽,没有理念扭曲的偏激,没有混沌侵蚀的痛苦挣扎。
震惊过后,一股混杂着酸楚和隐隐不安的暖流,缓缓漫过心田。
“我长大了,哥哥。”西瑟斯抬起手,覆在托雷基亚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将那份温暖和真实感烙印下来:“你看,我很好。所以,不用再为‘过去’自责了。”
他试图传递出力量和安抚,尽管他自己此刻的状态堪称糟糕。
托雷基亚点了点头,但显然并未完全释怀。
他的手掌顺着西瑟斯的脸颊滑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西瑟斯胸前,他摸了摸那枚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计时器,指尖能感受到其下能量核心不稳定的细微震颤,又移到手臂,捏了捏那明显蕴含着力量的臂膀肌肉,似乎在确认这份“成长”的真实与健康。
最后,他的手轻轻搭在西瑟斯的腰侧,那里不再是他记忆中少年纤细易折的感觉,而是属于成年战士的、柔韧而蕴含着力量的弧度。
“太好了……”托雷基亚最终发出一声满足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再次将西瑟斯轻轻揽住,这次是将弟弟的头按在自己肩窝,手掌安抚地摩挲着他的后颈。
西瑟斯靠在肩头,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清晰。
没有格里姆德,没有黑暗力量,记忆似乎也出现了问题……这绝不正常。
“哥哥……”西瑟斯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更轻:“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光之国?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勉强支撑着精神,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似乎是因为情绪波动和持续的能量输出,他胸前的计时器闪烁的红光骤然加剧,发出低微却清晰的警报嗡鸣。
托雷基亚瞬间被这声音惊醒,从重逢的激动中抽离。
他立刻松开西瑟斯,紧张地查看他胸前的计时器,又焦急地环顾四周这片诡异而陌生的花海:“这是哪里?西瑟斯,你该回去休息了!你的状态很不好!”
“我没事…”西瑟斯拉住他的手臂,指尖有些无力,但眼神坚持:“只是有点累。你先告诉我,哥哥。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托雷基亚看着他固执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妥协了,扶着西瑟斯,让他靠着自己站稳,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述了自己从一处废墟“醒来”后的经历。
他的叙述条理分明,但那种基于当前认知的困惑和痛苦,以及对自己“过去”行为的无法理解,都清晰地传递出来。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心随着哥哥的话语一点点下沉。
他明白了。
托雷基亚的认知,停留在了某个遥远的、尚未发生悲剧的时间点之前,忘记了离开,忘记了黑暗,忘记了格里姆德,也忘记了……
“赫尔迦……”西瑟斯无意识地低喃出这个名字,思绪纷乱。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的空间再次传来熟悉的波动。
嗡——
一道狭长、边缘流淌着温暖光芒的裂隙,无声地撕开了血空间妖异的背景。
裂隙的另一端,赫然是他们兄弟二人在光之国的家——那间位于科技局附近、布置简洁却温馨的私人住所。
客厅里柔和的照明,熟悉的家具轮廓,甚至窗台上那盆西瑟斯以前照料过的、散发着微光的星辉草,都清晰可见。
家。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空间,又抬头看向身旁神情同样带着讶异的托雷基亚,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漫长时光追逐、无数次失望与痛苦累积后的精神倦怠。
他看着眼前温柔却茫然的兄长,忽然什么都不想再追问,不想再分析。
他不想再管什么阴谋、什么异常、什么危险了,至少此刻,他只想和哥哥,回到他们曾经的家,哪怕只是片刻的宁静。
他身体前倾,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了托雷基亚身上:
“我们回家吧,哥哥。”
托雷基亚感受到弟弟全然的依赖和那份倦怠,收紧手臂,稳稳扶住西瑟斯,看向那道连通家的裂隙。
“好。”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半抱着西瑟斯,迈步踏入了空间裂隙。
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光之国特有的清新能量流和一点点旧日时光的味道。
托雷基亚没有停留,径直扶着西瑟斯穿过客厅,走向属于弟弟的卧室,房间保持着西瑟斯离开前的样子,整洁,简约,床上铺着柔软的浅色织物。
托雷基亚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西瑟斯安置在床上,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又拉过薄被仔细盖好,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他记忆中对弟弟无微不至的照顾习惯。
西瑟斯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身体叫嚣着要沉入休眠,但眼灯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床边忙碌的托雷基亚。
“哥哥……”他伸出手,指尖勾住了托雷基亚垂落的手指。
托雷基亚立刻反手握住了他,在床边跪下。
“我在这里,西瑟斯。”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如同最安神的乐曲:“睡吧,你需要休息。”
“不要走……”西瑟斯的手指收紧了些,眼中映着哥哥的身影,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一丝不安:“就在这里……陪我。”
托雷基亚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在西瑟斯身边躺下。床铺并不算特别宽敞,但他调整着姿势,尽量给西瑟斯留出足够的空间,同时伸出手臂,让弟弟可以枕在上面,另一只手则轻轻环住西瑟斯的腰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我不走。”托雷基亚低声承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睡吧。”
西瑟斯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他将脸埋进哥哥的肩窝,蹭着对方颈侧温凉的体表,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意识,在这份久违的、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安全感中,迅速溃散。
他的气息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环在托雷基亚腰上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紧。
托雷基亚一动不动地躺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西瑟斯身体的虚弱,那过于缓慢的能量流动,以及核心处隐约的不稳定波动。
担忧再次浮现,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不愿惊扰西瑟斯难得的安眠。
过了许久,确认西瑟斯已经陷入深度休眠,呼吸绵长,托雷基亚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身前虚空中划动。
微光构成一个简易的光屏,他快速输入了几行加密文字,收件人是泰罗。
内容简洁,只说自己找到了西瑟斯,他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西瑟斯已安睡,勿扰,也请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点击发送,光屏消散。
做完这一切,托雷基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中,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确保胸前的能量指示灯不会硌到西瑟斯的脸颊,手臂保持着被枕靠的弧度,另一只手则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弟弟的背脊,如同幼时哄其入睡那般。
……
……
(有话说:应该能看到了吧
洋柿子能不能修一修这破平台,负分,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