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谈定,方坤在里面占三成,这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管什么时候,想要站着就把钱挣了,对普通人而言难如登天,方坤甚至连一成的结果都有心里准备了。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
酒局结束,吴兴国特意亲自回了趟广州,对他而言产量必须想办法扩到最大。
进入六月,海上运输的效率远超他们的想象,分成虽然减少,可韩铮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不仅是因为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现在摊子铺大,手下足足拢了三十来号小弟,出门在外,
谁见了不得喊一声铮哥。
“姓韩的,你丫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这里是前门,丧彪听过没?没拜老子山门就敢在我这里分食儿,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丫的还在家里尿和泥呢!”
“哈哈哈哈”
大栅栏某一胡同巷子内,前后堵了两拨,二三十号人把路围的死死的,从巷子外路过的老子,见状麻溜转身躲开。
等走远才往地上嘧口口水,嘟嘟骂几句。
现在街上的混子就是过街老鼠,唯一有区别的是,人人厌恶,可惹不起。
韩铮嘴里叼着烟,这时候哪里还有在方坤面前的老实样儿。
“丧彪?我好怕啊,这名字谁给你起的,你爹你妈知不知道你改名儿了?我看不知道,要是知道,不得气死。”
“我草(一种植物)!”
江湖规矩,骂人不带家人,可现实情况就是,从来没有人遵守过,偏偏还一点就着。
两拨人乌决决对冲了进去,没有刀具,最厉害的家伙也就实木棍子,能给人打伤,可好赖出不了人命。
韩铮这段时间愈战愈勇,他这生意眼馋的人太多了,想找事儿的也太多了,关键是京城不大,
可每个地方都有个哥,甚至还有爷。
短短半个月,韩铮把西城南城扫了个干干净净的,身上落了一些淤青小伤,可铮哥的名头却是实打实落定了。
“哥,这是这个月的钱,这是帐本。”
方坤看了眼麻袋,没有接:“出息了,现在街上说的铮哥,应该就是你吧?也没第二个人了。”
韩铮挠了挠头,陪笑道:“我也不想,我听你的就想好好做生意赚钱,可这些人全是拦路虎,
不扫干净生意根本没法儿做。”
这小子现在颇有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觉,可方坤该提醒还得提醒。
“我知道你的难处,不过做什么事都得悠着点,记住我的话,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别被一声声铮哥喊的飘上天落不下来,任何时候脚踩在地上才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哥。”
方坤言尽于此,多的他不能,可如果韩铮太过张扬,三年后指定出事。
拿起麻袋,现在他们真的是用麻袋装钱,零散的毛票,整张的大团结都有。
方坤张大手,拿出一大扎递过去。
韩铮一愣:“哥,我们的钱已经拿过了。”
“还是那句话,有钱一起赚,全进我口袋儿,你小子指不定转头就得骂娘,拿着。”
“,谢谢哥,哥,其实你不给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的,从卖花生瓜子开始,只有你肯借我钱要不是你带我,也不会有现在这种体面。”
方坤警了他一眼:“你不这么想,可架不住你身边的人这么想,况且,你真没这么想过?自己味挣的钱,却得交给一个什么也不干的人,这里有多少,两千块总是有的吧?”
“哥,我的确想过,可多大屁股穿大多苦茶儿,我有自知之明,没你我现在还在街上晃悠呢,
哪怕一个月六十我也是知足的。”
方坤掏出烟丢给他一根,真话假话他看不准,只能道:“没读书的混义气,读过书的混目的,
这句话对也不对,明着说出来也难听,可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与其以后矛盾爆发,现在说开了最好。
你叫我一声哥,那我就认你这个弟弟,做哥的有些话该说就得说,今天扯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提醒你,低调一点,身边那些一口一个哥,拉着你打牌喝酒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韩铮沉吟了片刻,认真道:“我知道了哥。”
“去吧。”
韩铮骑上自行车走远,这是他找人用钱换的工业券新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车把儿上还特意按了车铃,手一拨,声音清脆的很。
车在路上走,路线韩铮打小就窜,仅靠下意识就能返回家去,他的思绪仍在回忆方坤的话。
头顶的太阳照的人后背滚烫甚至有点泛疼,可他愈发有股凉意从心底涌起,
坤哥说的没错,这段时间他的确有点飘了,而且身边的小弟,岁数大过他的喊他哥的彼彼皆是,这让他愈发觉着自己有本事有能耐了。
这种情况下,打牌喝酒这是每天必不可少的项目。
回家把钱放好,跟大宝他们汇合,立马就有人在一旁笑道:“铮哥,郭三儿那边今晚摸牌,咱吃完饭过去耍两把?”
韩铮认真的盯了他几眼,淡淡道:“不了,你们想玩儿你们去吧,以后这种事儿少喊我。”
几人面面相,那人仍旧陪笑道:“铮哥,那改天,改天咱们在”
“滚蛋!”
韩铮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这段时间打牌,自己一直输钱,他现在不缺钱,反而是大款,一晚上输个几块钱完全不在意。
而且牌桌上那些家伙都是铮哥怎么怎么样,生意怎么怎么样,给他捧的迷迷瞪瞪的。
现在一回想,对上这孙子的脸,韩铮突然觉着自己可能是被做局了。
“你,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别让老别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韩铮突然的变化,给一堆人整不会了,哪怕发小大宝也是,问什么情况,韩铮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只是叼着烟,闷声做事儿,第二天路过保亭,反而活见鬼的停下,买了一堆杂志回去。
刚开始看书,韩铮是真看不进去,可他耐着性子强迫自己看那些小说,慢慢的慢慢的,不知怎么的,突然觉着自己变静了,心静了很多。
而且他在哪个收获杂志上看到了一篇叫《牧马人》的小说,作者竟然叫方坤。
刚开始韩铮以为是同名,可很快又在其他杂志报纸上见到了关于对《牧马人》的评论文章,北大中文系学生方坤,这真是他哥写的!
韩铮直到现在,才猛的惊醒,彻底理解那天方坤跟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脑子里反复出现八个字。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写文章上报纸上杂志,是绝对有文化有水平的人才能干的事儿,也是父辈们望子成龙最高的渴望。
如果是自己,必须传的邻里皆知,可方坤没有,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如果自己不突发奇想的买杂志,更没有沉下心看进去,他这一辈子可能也不知道,原来坤哥这么牛逼!
方坤这边,他可不知道这小子这段时间心里路程变化这么大。
他在考试,大一结束的最后一场考试,监考老师明显认识这个校内小名人儿,巡视考场的时候总是多经过几下,瞅见方坤在卷面上的字迹,更是赏心悦目。
方坤坐不住,仍旧提前一个小时交卷离场,而对于班里的同学,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人比人气死人,有时候看开点反而更好。
考试结束,学校放假,这年头儿没有什么趁着暑假两个月的空当找地方做个暑假工,赚点学费零花钱的说法儿。
大多数人选择了离京,毕竟宿舍暑假也不让住人。
宿舍六人,该回的回,赵勇军选择了留下来,他暑假在系办公室值班,听着不错,其实是个给老师帮忙的辛苦活儿。
可仍旧有钱拿还管吃住,这厮在系里和学生会混的风生水起,官字就差刻脸上了。
“你留归留,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平常就见不着,好不容易放假了,还不回去。”
“哎,你当我不想啊,等熬过这几年吧,一毕业不管混的好不好,都把她们娘儿仁接过来。”
学校一空,陈卫东拉着方坤和赵勇军回家吃了顿饭,一问平常怎么不请,结果这家伙还是看李春生不得劲,不乐意让他来家。
方坤无奈道:“春生这人挺不错的。”
‘我就是看不惯他做的事儿,人是不错,不然也不可能和和气气的住一个宿舍,老赵,今儿中午炸酱面,绝对比你在外面吃过的好吃。”
赵勇军笑道:“我来京城一年了,除了方子请客,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外面的炸酱面也没吃过。”
“害,你这人就比李春生强,疼老婆爱孩子,巴不得把钱全寄回去。”陈卫东还是忍不住损一句。
“我年纪大了,可不象你们小年轻。”
“屁,二十九正是晚上睡觉尿炕的年纪,哪儿就大了。”
仁人胡扯了一阵,陈妈喊开饭,的确是炸酱面,夏天还有黄瓜,家里也不讲解什么切条儿不切条儿的,瓣半根儿,左手拎着啃就行了。
这炸酱面是真的好吃,都说京城无美食,方坤觉着喜欢吃面的,这玩意儿真一绝。
搬到香山半亭,方坤带着陈卫东和赵勇军认了个门。
看着屋里的家具摆放还有书桌上摆着的笔墨纸砚,瞪眼道:“好你个方子,合著你在这儿弄了个世外桃源?”
“这院子是租的?”
方坤叼着烟乐道:“世外桃源谈不上,家里我嫂子刚生了个儿子,爹娘走不开,原先想着趁暑假让他们过来住一段时间,所以租了个院子。”
宿舍人都知道方坤有钱,毕竟小说发表是有稿费的,哪怕按最低标准也不是他们能比的,可万万没想到方坤过的这么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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