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租我家门面？”
人群外挤进一个中年男人，头戴狗皮毡帽，身穿加绒褂子，四方脸，浓眉大眼。
方辉瞅了他一眼，对方也打量着他，只是一句话口音就露了出来。
“哥们儿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晋省的？”
“你也是晋省的？”方辉还有些期待能遇见老乡。
中年男人两条骼膊相互插在袖筒里，哈着气乐道：“那不是，老bj，打小在胡同里长大的，我这门面可不小，租金也不便宜，你确定要租？”
“我先看看，只要合适肯定租。”
前门大街大栅栏临街一店面，这地儿按理来说是人流高峰区，什么地方关着，这边的门面不应该租不出去。
店面六十平左右，后面还带个院子，细细一数，竟然能有六七间房。
方辉还挺钟意的，这要是盘下来，寻常能做生意，后面还能住人。
坤哥和嫂子待他和妹妹没的说，更是吃的好住的好，导致现在自己嘴都有点养刁了。
可再好那也是寄人篱下，处处不方便，方辉想谈对象了，寻常跟在王凯身边不缺跟妹子打照面的机会。
他虚二二，晃二三，毛二四，砸吧砸吧四舍五入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着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不错，租金你打算要多少？”
“别我说啊，你先要个价儿。”
“我吃不准，我是真想想租的，只要价格合适，我一准租。”
退到门面门口，方坤刚说完话，外面看热闹的临街邻居就好心提醒道：“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租的好，这王老万只要有人问价他就租，价高者得，你要是租了，后面再有人过来，你连租金都要不回来。”
王德福眉毛一竖，看过去：“嘿，砸人生意是不是，信不信老子往你店门口泼大粪！”
那人匆匆躲开，这店面在周边早就臭了街了，可还是不断有冀省天津卫的人进京做生意，有一个坑一个，一坑一个准。
王德福看向方辉，又恢复笑脸：“你别听他瞎赖赖，他就是嫉妒，之前要租我这门面我嫌租金少没租给他，这家伙就一直坏我生意。”
方辉不疑他：“你说个数吧，我起租少说也是一两年，两三年起步的。”
“老弟，我也不往高了要，这儿是前门大街大栅栏，门外头人多不多你也看见了，月租五十。”
“五十？！”
方辉听傻眼了，抬腿就往外走，虽说钱是坤哥掏，可那算借以后要还的，他听着就心疼。
“老弟，老弟别走啊，我这门面就值这个价，你也不看看地界和面积，老弟i
“”
方辉最后还是溜了，货比三家，万一能找见更好的地方呢。
兜兜转转，逛了两天。
方坤站在大栅栏的时候，虽说就在京城，可他有好一阵日子没来这边了。
对上王德福，一边转悠，一边听着对方熟练的介绍。
“面积上还算凑合，后院儿挺不错的。”
“哥们儿好眼光，你这弟弟当初我开五十一个月，我看跟你们俩也有缘，四十五，我给你们再降五块！”
方坤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向屋子道：“别提租了，直接说多少钱肯卖。”
“四十五一分不能再卖？你要买这房子？”
王德福这次是真惊了，上下打量方，从打扮和气质上来看，的确不象普通人。
“我只谈一口价，你想好了再说。”
“哥们，咱这房子是传家用的，多少钱我都不卖。”
“两千五。”
“我说了，这房子是我们老王家祖上载下来的，租可以，卖绝对不行。”
“三千。”
“甭管多少，不可能卖！”
“四千块钱，不行就换下一家，你想好了别后悔。”
“6
”
方坤给方辉眼神示意往外走，上车董浩刚激活车子，王老万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扒着车窗，伸着手指头：“四千五，再加五百块钱，可以的话咱们这就去办交接手续！”
方坤笑了，怎么祖传不祖传，还不是价格没喊到位。
当天就去房管所办理手续，四千五百块钱，王老万数完方辉又跟着点了两遍。
等真金白银落成一张新房契的时候，方辉又有些心疼。
“这可是四千五百块钱啊，在老家连盖房子带娶媳妇，什么都够了，还能买两头牛。”
“现在也快年底了，能装修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你上点心。”
方坤是觉着肯定值的，大栅栏这块儿做生意只要不瞎搞，你想赔都难。
关键是他还记得一则新闻，是千禧年之后为了举办奥运会，这块儿激活了大规模拆迁，产权置换，货币补偿，异地安置，怎么着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先老老实实用个十几年，到时候产权置换，哪怕分到三环的房子，也是赚的。
四千五百块钱花出去，方坤是没有多少心疼的，抛开生意不谈，今年年底他的小说实体书《明朝那些事儿》和《鬼吹灯》的版权收入加起来已经顺利突破百万，这点钱就是毛毛雨。
雪一场一场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方坤终于接到了宁峰的电话，刚一接通就是一声叹息。
“哎，谢谢你了方坤，我妹不知道这事儿吧？”
“我没说，一家人谈什么谢不谢的，倒是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跟他们对着干干嘛，吃力不讨好。”
宁峰一想到这事儿，胸口还隐隐作痛：“我也没想到这些人下手这么狠，做生意就是各凭本事，谁能想到他们玩阴的。”
方坤有些无语，这厮最大的底气还不是自己这个妹夫手里的散货渠道，在苏州闹僵了，哪怕寸步难行一件也卖不下去，换其他人早就破产倒闭了。
结果却是，八百件皮夹克在北边市场三天就消化掉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嘴脸，方你是不知道，一件人工皮革的成本很低
”
宁峰细细解释，皮夹克现在很新潮，卖的贵自然也是一方面原因。
你卖的贱了，反而有点掉价，相反价格太到五十，感觉没人买，可丢进国内这个大市场里，简直就是供不应求。
这里面的利润太大，可家庭式作坊里的一线手工工人，每件只有五块左右的利润。
大头全在上面这些工厂老板和背后投资人手里，宁峰也是受益者，他想让利给工人，结果破坏了规则，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这就象大家普遍都上六休一，拿着月薪四十的工资，结果突然有一天有人上四休三了，工资也翻了两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不满，你让他们怎么办。
让老板和投资人把吃进嘴里的利润让出来？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宁峰不光被打了，一直到住院厂子也没有复工，好在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滴，上面的所有审查突然就全部通过了。
老婆鲍仙芝觉得跟方脱不开关系，不然人家在京城为什么能知道数千里之外的事。
宁峰心里是感激的，同时也惊讶于自己这个妹夫的能耐，竟然能把手伸这么远。
叮嘱他不要再乱来了，哪怕让利，也是自己少赚点，员工多赚点，量力而行就好，而不是搞什么一个人对抗一个行业。
挂断电话，方摇了摇头。
他的渔具公司就实行了双休，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要不是用康师傅老坛酸菜新品上市的新闻把热度压了下去，也不好收场。
对于渔具公司，方已经一再让利，全年利润五十万左右，方垫自己只要10，馀下的全部以各种福利待遇和现金激励的形式发出去。
哪怕如此，公司一年也能给他带来五万块钱的收益。
他这就是起个代表作用，当然也不一定有人愿意跟着效仿，方坤问心自问，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不过现在能力摆在这儿，力所能及的做出些改变罢了。
如果把自己放在宁峰的位置，可能最后也会落个黯淡离场。
宁姚从书房出来，看向他：“跟我三哥通电话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了一家人谈什么谢不谢的，除了我三个还能有谁，他遇到麻烦了？
“”
“小麻烦，主要就是生意上的事，”方坤看着她，在聪明的女人面前，撒谎是最难的。
宁姚坐在旁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方坤眼珠子一转：“日笨大使馆那边转过来的信，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去旅个游。”
“低劣的转移话题，”宁姚嘟囔道：“大过年的出什么国啊，我不想去。”
上次一家子日笨行，给宁姚留下的感官印象很不好，毕竟方坤身上还落了一颗子弹，这也就是运气好，运气不好直接就交代在那边了，所以她是不乐意去的。
集英社发了邀请函，算是过去游玩两天，所有费用，包括路费住宿费和伙食费都由他们报销。
至于原因，自然是双方后续如何继续加强合作，他们一二再再而三的低估了龙珠的市场潜力。
任天堂的家庭版fc红白机，有意开发龙珠系列的格斗游戏，在这一块儿上也需要面谈，仅靠一个代理律师华黎杨，既没有诚意，也失了体面。
方坤搂过她，笑道：“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在哪儿不是过年，你现在也辞职了，时间上充裕，再说咱们赚那么多钱干嘛，不就是用来花的，先去日笨住几天，寒假怎么着也有一个月，后面再去新加破，泰国，马来西牙这些地方，全部都旅游一遍，你看怎么样？”
宁姚还真被说心动了，以旅游的形式过年，在现在几乎没有，可后世却不少见。
北方冬天太冷，条件不错的人一家子自然会选择南下去马尔代夫三亚这些地方晃悠晃悠。
当然，这次出行，方坤也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
董浩对上这个问题自然是不带尤豫的，年关将至出个大差怎么了，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感觉比任何人都滋润。
作为方的司机，吃喝上的开销完全不用自己花钱，哪怕抽烟也是方坤扔给他的荷花，月薪两百，每天跟着自家老板接触到的人和事也是旁人想接触都接触不到的。
当方坤问到乐不乐意年根出趟国，他是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不回家请示请示？”
“不用，回来给娘俩带点特产就行。”董浩说的很自信，可实际上回家该哄还得哄。
董浩这边搞定，方又去了渔具公司，他们公司现在已经是一家五百人的中小型民营企业。
跟那些千人甚至是大几千人的大厂自然是没法比的，可该有的部门都有，保卫科的人事方望之前就强调过，不随便招，而是对接军人转业安置办。
之前方自己去找司机的时候，人家一听你是民营小厂，那是十个里面九个半不乐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方志勇事先就会列出明确的工资待遇和一些列福利待遇。
月薪保底六十，上五休二，周末轮流值班也有高额加班费，什么福利待遇医疗保障，单单发放安排职工楼房这一条，那些转业下来的，几乎是抢着添加的。
方坤看了看保卫科的人员文档，最后摇了摇头。
“不太满意。”
方志勇在一旁也不知道方坤想干嘛，懵道：“这些人的身手都没得说，而且你别看转业回来了，可日常的训练一点没落下，一挑三不是问题。”
方坤看了他一眼：“一挑三也好意思说，寻常街上好斗心狠的，那个不能一挑三，得，我还是去趟安置办看看吧。
“老板，咱们公司保卫科的人员编制已经满了。”
“我自己用，谁说给公司找的。”
方坤在方志勇的陪同下去到安置办，也算是老熟人了，把要求一说，领导也懵。
“部队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保密的，有的甚至包括部队番号和兵种，你这条件有点苛刻和难办，不过”
不过事在人为，都转业了，考虑的当然是安置和工作问题。
现在的就业环境好不到哪儿去，渔具公司的待遇落领导眼里自然差点意思，毕竟没有自己辛辛苦苦干到现在的含权量。
可普通职工是真心羡慕的，工资高，福利好，这样的单位谁不乐意去。
方坤手里出现了几份文档，部队番号就是一串数字，他也识趣没多问。
全部扫了一眼后：“先当面看一看聊一聊吧，总得看看人家的意愿。”
孙主任提醒道：“我事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对于这些人的安置工作是最优先级的，单位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能不能谈拢，一是看你，而是看人家愿不愿意，强制安排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