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兆丰年,纷纷扬扬。
书房内焚香静谧,方坤端着紫砂壶望着窗外白皑皑的屋顶出神片刻。
他的两部新小说已经全部开工,潜伏好说,以他如今的文本功底,再加之后世三刷四刷的电视剧。
现在轻轻松松就能把剧情还原落实到纸上,难的是鬼吹灯,这玩意儿当初刚开始接触是在喜马拉雅上听书听来的。
后面觉着得劲,先看了电子书,又从网上买了实体书用作收藏。
大致的剧情方是记得的,只是一些细微的点,要么强调还原不变,要么自己二次加工润色一下。
其实方坤更倾向于加工润色,毕竟是他自己先一步写出来的,当然要有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味道。
钢笔落在纸上,唰唰唰的声音快速而动听。
与此同时,京城火车站下来两大一小三个男人,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可能瞅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爷,我饿。”
“挨着,东西出不了,咱们连回秦川的车钱都没了,一顿饭算个啥。”
年龄最大的人象不是第一次进京,轻车熟路的去站台打算乘坐公交,结果等好半天,才有人说今儿下雪太厚,公交停了。
三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天桥的方向步行而去,路过卖烤红薯的摊子,给年龄最小的买了一个。
一路走到天桥,左拐右拐到一处人家门口。
咚咚咚!
大门拉开一条缝隙,能看见里面一张胡子拉碴的人脸。
“找谁?”
“许爷在嘛,秦川的亲戚来了。”
里面的人扫了院外一眼,又给合上了大门,不消片刻,大门打开,三人被请了进去。
“二杆子,这数九寒天的,不在家里陪婆娘,啥风把你吹来了。”屋内一个黑色大褂的老头儿从椅子上起身,上前迎了迎。
“许爷,这不是好久没见,想念你老人家了么,啥时候再去秦川,额让秀芳再给你做碗香喷喷的羊汤。”
许三川抬手,期待的眼神问道:“那辣子
,“带了,知道许爷你好这口,额专门让秀芳给你现炸的。”
“你有心了。”
一伙人坐定,许三川目光从辣子上挪开,落在年龄最小的娃身上。
“这是嘉树吧,一眨眼娃长这么大了,没在学堂念书?”
“许爷,这娃不是读书的料,在学校待着也是浪费钱,还不如入行添个人手。”
许三川笑骂道:“你二杆子也不怕绝种,三代人吃土,娃这么小,学个撒不好。”
“绝不绝种不知道,不倒腾这生意,现在人都活不下去了,那还管得了以后。”
两人说着话,把随身带的两个大包儿打开,外面是包裹,里面是层薄被子。
这打扮配置,放现在出现在城里完全不新奇,基本上九成九都会被认定成进城探亲的乡下人。
包裹打开,出现大大小小九件瓷器,通体青,在灯光下色泽透亮。
许三川麻溜起身,拿起一个小碗来回端详。
“这是,汝窑?”
高大和竖起大拇指,道:“许爷好眼光,这些都是一个坑里出的,清一色的宋代汝窑。”
“哎呀,你高二杆子这是又把谁家的祖坟给抛了,也不怕人家发现了跟你拼命。”
高大和没有应,而是陪笑道:“许爷,这可都是好物件,有人想买我都没给,知道您老人家在这边有门路,就是想弄个好价钱,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不是全部的货吧?”许三川眯着眼,直接打断他。
“就是全部的,我也不可能藏着不卖嘛,能成到手的钱才是真宝贝,卖不了钱,它就是垃圾。”
高大和笑呵呵的,宋代汝窑,这玩意儿可是难得,好东西就得有个好去处。
在秦川也有买家要,就是要价太低,这种好宝贝必须得卖个好价钱。
“你小子糊弄鬼呢,一个坑才出九件儿?你要再耍心眼子,哪来回哪儿去。”
许三川把手里的碗放下,又回到了座位。
“许爷,许爷,剩下的都是大家伙,我们也不可能一次性全拿过来嘛,要是这边行情好,额全给你!”
“一共多少件?”
“六十五件!”
许三川又蹲回地上,端起原先那个小碗,感叹道:“哎呀,你二杆子算是来对时候了,我现在还真认识一个大买家,手阔气的很。”
“那,许爷
“6
“行了,你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我去联系联系。”
韩铮这边,嘴里叼着烟,看着眼前赔笑的老家伙。
“宋代汝窑?这玩意儿是好东西?”
“绝对的好东西,你想吧,唐宋元明清,光年代就到这儿了,汝窑跟青花瓷一个等级,稀罕的不得了。”
“得,那走一遭,行的话就全收了,要是有问题”
“有问题你随时来找我!”
许三川面上赔笑,心里暗骂行规是买定离手,买的时候掌好眼,哪怕真看走眼了,事后也是自己本事不精,咬碎了牙自己咽下去,哪有找人秋后算帐的。
可形势不饶人,对上韩铮,他只能这么打包票。
一共九件汝窑,最小的二十块钱,最大的鼠纹洗两百块钱,兜兜转转,落在了方桌前。
鼠纹洗上手,细观纹饰,鼠身曲线流畅,毛发用细阴线表现,周围点缀葡萄纹,暗合“鼠食葡萄“的传统吉祥图案,是一件难得的文房雅器。
方坤左看右看,砸么道:“汝窑极难寻,京城真要有,也是在行家手里珍藏着,这哪儿来的?”
“哥,这真是好宝贝?天桥一个叫许三川的找上门来卖的,之前在他手里收了不少东西。”
“多半是从外面流进京的,说不准”
说着,方去客厅拿起座机电话打了出去。
差不多四十分钟后,傅修文上门。
方坤给请进来,先倒茶,这老头儿看着桌儿上的家伙什哪里还顾得上歇脚。
“这真是汝窑?”
方坤笑道:“我鉴赏水平有限,这不是请您过来仔细掌掌眼。”
傅修文放好物件,先扶了扶眼镜,又从包儿里拿出一个小号的强光手电筒,这一看就是十分钟,表情也越看越凝重。
“不对啊,这个地方不对。”
方坤凑过去,傅修文指着一件小杯子:“汝窑真品釉面一般泛酥泛油光,其他的还好说,直到这一件,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做工太死板,皇家宫廷公制严格,这种一般刚开窑就会被打入残次品行列进营销毁,怎么可能流传至今。”
“您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傅修文有些尤豫,“暂时就这件看着有问题,可既然这件有问题,这些都是一批出的,那其他的应该也不对。”
左看右看,傅修文也拿不定主意,最后方坤带着那件鼠纹洗跟着出门,沿着北海一路南下,最后落在一座小四合院门前。
敲门等待,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看见傅修文亲切的喊了声傅爷爷,给俩人请了进去。
“方坤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叔孙瀛洲,古陶瓷泰斗,退休后仍被故宫博物馆返聘回去做研究员,同时也是敦华斋的创始人。”
方坤连忙打招呼,三百六十行,能做到一行泰斗的,除了有其独特高超的水平外,在社会上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对上这些老学究,方坤作为小辈,该有的谦卑还是要有的。
“孙师傅您好,我叫方坤,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一件汝窑实在拿不准主意,希望您能掌掌眼。”
“恩?修文你也看不出来?”
“师叔,我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可又总觉着那怪怪的。”
“给我看看,”孙瀛洲突然有了好奇心,汝窑难得,有问题而且还找不出问题的汝窑更难得。
接过鼠洗纹来回摩挲,好片刻孙瀛洲才开口道:“修文啊,你的感觉没错,的确是仿的,作假这人是个高手。”
方坤和傅修文凑上前,孙瀛洲指着解释道:“汝窑真品本来就少,可也不是没有,起码故宫博物馆就有几件,所以想要造假也不是不行,可想要不被行家人一眼看出来就太难了。”
“这釉色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以黄金土,黑长石为基料,再添加微量的铜元素仿的这种香灰胎”,再用含铁釉料来调制天青色,一般到这儿成品有很大的缺陷,胎色呆板,釉料没有了真品天然的玉质感,更显&039;贼光””
傅修文若有所思,跟道:“所以,这人是在烧制后急速冷却用药物浸泡,光浸泡还不行,不然纹路太过僵硬。”
师侄俩一唱一和:“还要用球磨机打磨,布轮抛光,然后进行化学做旧,用氢氟酸腐蚀釉面生成小孔,再涂泥伪装土沁,高压蒸煮加土埋,加速氧化生成“土腥味“。”
“再将做旧后的仿品二次入窑,以松枝低温烧制去除“贼光“?!”
俩人均看向方坤,孙瀛洲道:“这种手法工序复杂,哪怕到了最后一步,一批窑几十件,最后应该也是选一件成色最好的保留,其馀的全部销毁,这作假成本太大了。”
“合著,我是那个上当受害者呗?”
孙瀛洲单凭一件心里也打鼓,方把馀下八件全部拿过来,一件件过手后,又拿去故宫博物馆进行成分检测,最后终于确定,他这是被做局了。
傅修文看着方坤不太好看的面色:“虽然是假的,可这已经足够以假乱真了,留作收藏也不错。”
方坤撇了撇嘴:“还没听说过花钱收藏假货的。”
找上韩铮,这小子更懵,他可是花了大一千出去的。
怒气冲冲找上许三川,后者一脸懵逼,眼珠子一转更是怒不可遏。
“姓韩的,国有国法行有行规,买定离手你懂不懂,而且那几件汝窑我都上手看了,绝对不可能是假货,你要想赖帐就直说!”
韩铮把故宫博物馆的鉴证报告拿出来,甩他脸上。
“老子是赖帐那种人?骗老子钱也就算了,关键是让我在坤哥那边丢脸,我看你是老骨头想松动松动了。”
一旁的中年汉子想动手,韩铮身后带的人群起而攻之,连打带砸,屋里霹雳乓啷一顿响。
许三川拦道:“别砸了别砸了,这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哎呦,别砸了,那批货不是我的,是从秦川过来的,是从秦川过来的!”
韩铮:“卖你货的人现在在哪儿?”
屋内摔砸的声音停了下来,不是收手了,而是没东西可砸了。
许三川颓然道:“八百六十块钱,我抽四成,馀下六成被高大和拿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回秦川了,我都没看出是假货,高大和那二杆子不是造假高手,多半也是着了道儿了。”
韩铮恶狠狠道:“知道人在那儿就行,把地址写出来!”
方坤拿到地址,心里一阵无语,八百块钱买了堆假货,这要换寻常人家不得气的直接住院。
韩铮小心翼翼道:“哥,陕省那边我们也有生意渠道,要不我带人去收拾一顿,再把钱拿回来。”
方坤摆了摆手:“还不够折腾的,要是再出点意外,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认,普通人被坑了,没手段没渠道只能嚼碎了自己受着。
方坤请赵彦,陈铎吃饭,顺口提了这档子事儿。
“赵哥,我记得咱们在秦川也是有师兄弟的吧,而且那个八卦掌程封也是秦川人
君子报仇既然不能从早到晚,那就十年不晚。
方坤对于五百钱的损招儿可是记的死死的,现在眼瞅着年关,搞不好这家伙还会回家过年,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赵彦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先往上师门通了通气。
两天功夫一晃而过,赵彦得到回信,找回形意拳经对师门至关重要,方坤的贡献是巨大的。
而且自从方添加形意门以后,弟子入京或者路过,多有接待照拂,现在有需要,不能不帮。
“秦川有赵师叔和周师叔祖在,先去帮你解决汝窑假货的问题,我也打听过了,程封已经离京回老家了,最后再解决这个程封。”
方坤愣了愣:“周师叔祖?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化劲高手?”
赵彦苦笑道:“你这话别让人听见,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又不进入社会,脑子待人接物难免跟寻常人不一样,不过有他老人家出马,还是很让人安心的。”
秦川几十里弯曲羊场古道上,一头毛驴驮着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儿,慢悠悠沿着道路移动。
老头儿说不上脏,黑色棉花大袄,就是料子太破,硬棉花翻出来了些。
毛驴脖子上的铃铛,每移动一步,都会发出阵阵声响。
兜兜转转,一人一驴进小镇,钻进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
“老刘,老刘在不在,来一碗羊杂汤,再来五个烧饼!”
饭馆内不少人循声看过来,浓眉大眼,痄腮胡一时间看不清真实面貌,前台的年轻姑娘连忙去后厨叫人,走出一个中年人,上前左看右看。
“你是,周大爷?”
周易露出一口大黄牙,“小骏,难得没忘记我这个老头子,你爹呢?”
刘骏听着更是稀奇,认认真真的打量来人,嘴上回道:“我爹没有熬过去年的春天,人已经没了。”
刘骏有些不敢相信,这老头儿他最近一次还是七八年前见过,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这副模样,怎么现在还是。
最最关键的是,他爹可是喊对方老哥的,怎么感觉十多年没什么变化。
一主弓四十场口道工,云七厂看一与与时,度芯芯有道路移动。
老头儿说不上脏,黑色棉花大袄,就是料子太破,硬棉花翻出来了些。
毛驴脖子上的铃铛,每移动一步,都会发出阵阵声响。
兜兜转转,一人一驴进小镇,钻进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
“老刘,老刘在不在,来一碗羊杂汤,再来五个烧饼!”
饭馆内不少人循声看过来,浓眉大眼,痄腮胡一时间看不清真实面貌,前台的年轻姑娘连忙去后厨叫人,走出一个中年人,上前左看右看。
“你是,周大爷?”
周易露出一口大黄牙,“小骏,难得没忘记我这个老头子,你爹呢?”
刘骏听着更是稀奇,认认真真的打量来人,嘴上回道:“我爹没有熬过去年的春天,人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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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骏有些不敢相信,这老头儿他最近一次还是七八年前见过,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这副模样,怎么现在还是。
最最关键的是,他爹可是喊对方老哥的,怎么感觉十多年没什么变化。